如何,我們不致成為權力的共謀? ——回應HK01〈卡板築成最後田壘  死守抗爭心戰室〉

轉載自︰Tam Daniel FB(東北支援組成員)

兩天前的香港01週報及網站,刊出了一篇半訪問文章,題為〈卡板築成最後田壘  死守抗爭心戰室〉。筆者是東北支援組成員,也是抗爭者接受訪問後,討論答案的參與者之一。

對於記者鄧小姐的寫作和編輯的安排,我自己是極其失望,強烈覺得答案被誤用,因為鄧小姐補充的脈絡和寫作框架,都是相當不夠謹慎,對受訪者而言,是片面和明顯不利的。

是以嘗試簡單梳理一下文章反映的其中部分問題。下文容或仍舊粗糙,但絕非炮轟,個人相信鄧小姐是投入工作的好記者,也絕對不見得想陷害我們。只是編採今次的粗心,確是有回應的需要。

• 問︰這是「最後」的田壘嗎?

• 答︰誰說這是「最後」田壘,為甚麼不是第一座?

就我們所知,在香港既有住民保留運動或農地保留運動中,這很可能是首次出現民間抗爭的建築。幫忙搭建田壘的師傅一直躊躇滿志,希望試驗這些被遺棄的卡板的可塑性。抗爭者亦在摸索,這是一個可以創造怎樣的生活的地方。我們深信,這樣的民間建築,很可能不是最後一座。

若說「最後」是指一旦清場,抗爭便完了,則更背離守地巿民的原意。目前爭議的土地(7千餘呎),只是恆基在粉嶺北的換地申請(17萬餘呎)的一小部分。這個換地申請,只屬於四萬呎原址換地措施的第一階段,整個可換地範圍達48公頃(約500萬呎)。而四萬呎原址換地措施牽涉的土地,只是整個東北規劃(612公頃)的一小部分。

恆基保安或警方自然可以隨時清場,但能改變反對的巿民的立場嗎?他們的雄厚資本所帶來的武力或警力,只會帶來更大爭議。

• 問︰我們在「死守」嗎?保安員駐守和監視抗爭者?

• 答︰沒有抗爭者在「死守」。一直以來,恆基是以強大的資本,透過圍板工程,去盡力減少清場面對的阻力。即是說,目前的數十名保安,還有幕後的國際反恐級前警隊高官公司「智帥」,及智帥騁用的超級大隻佬,如今的看守目標是︰滋擾塔內的守地巿民,並阻止更多人回到塔上。

亦即是說,其實是恆基在守!因為換地的關鍵條件乃於限期前清空土地,而我們的行動正不斷妨礙他們達致這樣的條件。他們的對應方案,其實是要令一個佔領行動的能量,盡量限制在其預計之內,令保安或警方有能力收拾。不過保安有糧出,可以輪更,不算「死守」,咁解。

至於塔上的朋友的心情,我們在訪問中,並沒有露出任何 negative 的情緒。我們希望,在能力和客觀條件可及的情況下,盡量善用目前的田壘,發揮民間微小卻有智慧的力量,為社區生活的可能打造出路,更為反對東北規劃的抗爭留下一個重要信息。

• 問︰塔上的環境好惡劣?

• 答︰田壘肯定不是五星級酒店。但對曾於田壘上生活的朋友來說,今次是十分可貴,並令我們珍視的生活經驗。

在其中,我們得到很好的機會,去學習不斷解決實際困難(恆基贈送的鮮肉和蒼蠅!),去接壤彼此心思,溝通並尋找共識,了解外界及判斷形勢,去安頓自己從而衡量自己參與程度,去欣賞日出日落的田野和人的生活生命,思考這一切究竟是為了甚麼。所謂辛苦的生活,由始至終,是一種動態的處境。

記者把田壘的生活狀態刻劃得惡劣,以為這樣可以折射守地巿民的堅持(和正義的決心),其實只會一再奇觀化這場踏實思考的社會行動。

• 問︰恆基尋求執達吏及警方協助收地,意味田壘隨時被拆卸?

• 答︰根本恆基聘用的保安,裝備完整,人手充裕,他們一直有條件策動保安攻佔田壘,無須動用法庭和警力。一切都是政治判斷而已。

當中是一個微妙的平衡︰因為恆基仍舊希望事件在公眾眼中是「私人土地糾紛」,而不是「反對新界東北規劃的社會行動」,所以盡量減低或推延動用警力的可能,而警方亦不傾向介入,正如政府明明是始作俑者,卻仍一直選擇裝聾作啞,扮作置身事外。

恆基如今求助法庭,亦即是說︰恆基很可能認為,清場過程所牽涉的政治風險,還是留給警方較合宜。他們的角色,就是不斷用財力和大量陰招,令守地人數減少,令警方的風險減至最低。

保安動武,警察包庇;警察清場,保安暗助。政商勾結的模式,彰彰明甚。根本,連清場費用其實都是恆基支付的(可能未來會向守地者索償)。

是故,記者不必誤導讀者,令人以為恆基是按程序處事,一直以來,恆基都是按自己的(政治)利益處事。

• 問︰善意的記者是中立嗎?還是不知不覺中成為了恆基的共謀?

• 答︰現在恆基最希望輿論導向的,是兩個框架。一個框架他們發開口夢都在重覆,叫「私人土地糾紛」,在其中,他們有「私有產權保障」,即是整個法律系統為他們撐腰。

第二個框架是,守地巿民只是一小撮人,是孤獨的理想主義者,在不斷發展的時代裡逆流而行,守護農田,和主流經濟社會對著幹。這種人既不與大眾的關注接壤,也無法促成改變,很快便會被客觀形勢壓下,成為歷史裡被遺忘的漣漪。

今次香港01的訪問裡,記者對兩個框架都毫無基本戒心。坦白說,實在談不上是中立!

對於第一個框架,我們近日已無數次提到這是保衛新界東北與守護香港未來的抗爭,與區家無直接關係,這片馬屎埔村村口的小小堆肥田,既非最初,更絕非「最後」。

至於第二個框架,一直以來,反對新界東北規劃的朋友已在很多不同場合中,指出新界東北規劃牽涉的嚴重錯誤,旁及房屋土地(不先行發展4000公頃閒置官地、不先行發展短期批租土地、不先行發展每年一蚊租的粉嶺高球場、目前大型發展區的公私營房屋比例嚴重錯配)、公共交通(東西鐵超負荷)、程序公義(梁振英幫地產商套現爭取連任及陳茂波左手交右手)、巿民健康(砷的污染危機)、香港布局(新界東北西北與大嶼山的瘋狂發展)等等,絕非只有農地農用的綠色話語。(何況,其實只要你係人,你也要進食,農地農用,本身是十分切身的問題,對健康蔬果、有機食物、鄉郊復興、綠色經濟的追求,亦已慢慢成為社會冒起中的聲音。就算是綠色運動話語,也可以有很公眾的支點和角度。)

當然,抗爭巿民的框架及一直以來運用的多種理據,無法在馬屎埔反收地行動中,說服媒體採納及傳達於公眾,也絕對是我們的責任,我們需要思考和檢討的地方。

• 問︰如果人類之間的溝通這麼困難,要越過這麼多政治假設的鴻溝,那麼一個記者可以如何避免委屈受訪者及誤導公眾,讓雙方建立更穩妥的合作關係呢?

• 答︰任何在社會行動中的人,其實都一定程度上,對善意的記者歡迎,或至少開放的。因為行動,畢竟就是為了讓更多朋友知道箇中的事態、dynamics 和理念。

如果記者和受訪者的溝通未太完整的話,對雙方最公平的方法,就是用問答體紀述,若要交代背景,則另文補充。

我自己還是再三澄清,我對傳媒工作十分尊重,完全沒有敵意。香港01的相關記者多次前來粉嶺了解詳情,亦是有心人,令我們感佩於心。但對於細心思考後的受訪答案,給裝置在認同權力(恆基和政府)的框架裡,這實在是絕難釋然的。還請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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