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大工友訪問系列二:我隨著林師傅,撿了一整天的日本葵葉……

按:中文大學的基層關注組(簡稱基關組)每月都會訪問工友、記錄他們工作點滴,讓大家認識這群在校園默默付出的人。我們也會招募同學探訪基層,活動後以圖輯、訪談等方式讓大家多一個角度理解社會。
轉載自[工友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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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報過往的稿題,主要是從工友的憶述中擷擇材料,予以整理歸類。後來不記得是誰,自諷道「總是說工友好辛苦好慘,有時連工友的名字都不知道。」於是我們希望跟著工友工作一天,親身體驗工友的處境,跨越學生和友的邊界。

我們跟的工友是林義師傅,是園藝組組長。事前我雖知道園藝工作並不輕鬆,但至少照顧植物應是愉快而新鮮的。我擔心混淆植物的樣貌和名稱,為避免連基本植物常識也弄錯的尷尬困窘,於是前一晚還特意上網弄清楚藤類和蕨類的分別。

白擔心一場。由早上十時到下午四時,我們唯一要處理的植物,只有日本葵一種。林義拋下一雙勞工手套、著我們跨過枝葉,就這樣跨進了工友的工作。

海洋中心近海處有一花園,草叢及膝,裏面有一排日本葵,我們要把其老葉剪去。日本葵葉端尖而銳利,葉莖有刺,尾指般長,林義教我們抓住有葉的前端撿 起,起初一枝一枝地撿,一次撿幾枝,忽然拇指壓著尖刺,即使戴著勞工手套,我還是被刺得喂嘩鬼叫,那時林義正赤手撿了一整束日本葵走過來說:「做熟了,有 經驗。」撿來的日本葵葉堆成了小丘,放在黑色膠索帶中間,索帶一邊繞了一圈,如繩圈。林義著我們束緊日本葵葉,我們卻老是束不好,即使出力拉扯,整堆日本 葵葉都是鬆鬆散散的。林義捲起衣袖,把我們的結解開。他先把那束葉提起、踏實,再收緊索帶,束得札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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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師傅正抬高切割機,將日本葵葉一一割下。這樣的日本葵,那裏有十多棵。

「園藝組做的,和小時候耕田差不多。」林義生於河南,二十二歲來港,做了二十多年三行,其後來到中大當園藝組員工,「三十多歲還可以擔擔抬抬,五十 多歲怎樣抬?我老婆說的,中大始終是公營機構,人工低些但勝在穩定,而且我簽的是長約,如非重大錯失,中大是不能隨便炒我的。」

直到中午時分,花園裏有種蒸暑的悶熱。我們撿拾日本葵葉的時候,林義繼續鋸葉,一個上午就把大部份日本葵都弄好了,還用掃把撩撥枝葉叢,以確保沒有 蜂巢。我們問是不是校方迫你趕進度,他說沒有,但人手不夠,可以的話也想做快一點。林義與六位組員負責打理整個39區及崇基學院的範圍,要用對講機按指派 組員。以他所知,園藝組九七年有五十二人,現時只有二十八人,中大校園於十多年內卻多了五間書院。快到十二時休息時間,林義從腰間拿起對講機,叫司機載我 們到本部,不一會兒,我們看見遠遠的白色一點,在廣闊的中大山境中緩緩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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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師傅著我去清除纏在植物上的藤,以免它們絞死。

午飯時,林義點了燒味飯,其他工友笑說林義收了徒弟,林義也隨著嬉鬧,但話不太多,吃完便回休息間去。下午工作前,林義把水瓶裝得滿滿的。整個下 午,我們都在同一個花園活動,反覆鋸斷、收集日本葵葉,由右邊做到左邊,修剪了六七棵。正午時分陽光直射,我們一時蹲下來撿日本葵葉,留神針刺,一時站起 來用力束起葉堆,同時注意不要撞到樹幹。午後無風,一直抬著鋸機的林義頻頻在陽光烤灼下拭汗,用脖子上沾滿汗水的白毛巾抹面。大概是怕我們捱不了,林義三 點多便叫我們休息,然後叫司機載我們回到校園,微笑著向我們揮手。這樣我們又回到學生的一邊。工作完成了,我卻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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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天下來清除的日本葵葉

我以為,親身體驗工友工作就能體會工友處境。事實上,林義也說過這是首次有學生跟他工作。他向我們分享他的家庭,流露了使我手足無措的信任,只是太 過私密,也不便在此書寫。但我的不安是,我這樣跟著工友,會不會是對工友既有印象的印證或反芻?我之所以能夠跨越學生和工友的邊界,到底是因為我的用心, 還是學生身份的自由?以為隨著工友工作一天就能了解對方不過是妄想,但這次經驗的確使我認清我和工友之間的阻隔,或許不是文化,而是一些更為實在、更直接 控制人生存的東西,例如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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