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佔廠姐話打工今昔——訪女工會會員阿Wing

訪問:阿魚、阿寶、怡
撰寫:阿魚、怡
插圖:阿魚

WING(化名)大半生好像離不開觀塘,自小便住在建有24座七層高的徙置大廈。後來徙置區重建後搬至新建的翠屏(北)邨,現在與老公和兒子一家三口同住。與她訪問期間,感受到WING是一個充滿能量、責任感重,同時又大膽和愛玩的女工,工作時認真,閒時玩樂郊遊,更有積極進取的求知慾。

 

工廠蓬勃 工求人的年代

七十年代,WING 當時未夠18歲就出來工作,地點更是可徒步達至的觀塘興業街中美中心。當時她在一間專門生產收音機、錄音機及時鐘的外資電子工廠──環球電子廠裏做女工,而其實,廠裏絕大部份都是女工。公司規模很大,有三層單位都是負責生產線。她做過不同工序,最後升去負責流水線最後一部份的品質檢查(QC)。她笑言:「就好似差利•卓別靈的電影(1)一樣,日日不停重覆做同樣的事。」她當時的工作,是檢測收音機,後來,就有收音錄音機,廠規模大,也有日本新力(Sony)的訂單。

以當時的工資來計算,每天工作八小時,以月薪計算,經常OT,不過有得雙計,如住得稍為遠又有廠車接送,相當理想。每月更有超額獎,以示鼓勵員工加班趕工,但這個都不能讓WING日日超時工作,因為除了平日工作之外,她每星期一、三、五更會到牛頭角官立小學讀成人夜英專課程。

工廠遷移  勞工佔廠爭權益

直到80年代初,本港工業開始轉變,地產租金上升,有工廠搬遷至香港其他平租地區或北上設廠。而這家外資電子工廠也不例外,想由觀塘慢慢搬遷至香港仔,想勸大家自願去香港仔上班。但有許多工人不滿意公司決定,因為當時大部分員工皆住觀塘、秀茂坪和藍田,最遠都是黃大仙。而公司這樣的變動,令很多員工上班都很不方便,地方遠了,上班時間不變,變相使用更多時間及精力才能到達公司,但多用了的時間是無糧出,變相蝕給公司。


WING也有對比現今的外判清潔工的景況,有些外判商想解僱你又不負責,便調你去遠處上班,你若不願意,那就變相迫你辭職。WING及其他員工都不滿這個轉變,就自發成立了八人小組,與高層進行連日連夜數日的室內談判。
被問及怎樣知道那麼多人的意願才決定到與老闆對抗時,Wing指,其實工友都用腳投票,因為當時工友繼續開工的同時,已經分開兩個地點上班,一邊觀塘,一邊香港仔,去香港仔的廠車是從觀塘廠房開出,所以一看就知,大概有一半人不願意離開觀塘廠房。小組便以此數據,並提出其他方案。

與高層連續數日在房內談判真的不能小看!在廠房的工友中午會買飯盒給他們繼續進行談判,若高層需要去廁所,更有組織的成員伴隨同行監視,以免其逃跑。數日談判不果,便發動罷工三至四日,工人如常上班卻不工作、不生產。可見當時勞工們十分團結,追求目標一致!最後談判還是不順暢,當時她們也找了當時電子工會的陳婉嫻等人來協助(Wing也笑言:「陳婉嫻當時都幾好架!」),鬧上勞工署,最後,工人成功保留了觀塘廠房兩年。不過,兩年後,還是不敵資本全球化大潮,廠房還是移走了,最後領取遣散費。Wing也笑言:「當時不怕,大把工作!」


工潮過後,WING就因這一次罷工讓身體過於操勞—胃潰瘍而入院;加上公司也準備搬遷,她乾脆辭職不幹。而公司恐怕被人說是秋後算帳而被辭職,所以公司也有作出恰當的賠償。

 

承受不起的工作

後來WING的第二份工作也是在觀塘的電子廠,生產傳真機及相機,WING同樣負責品質檢測。這間廠規模比較細,有二十至三十多員工,老闆亦不是常常在工場。因此員工們除了如常工作,特別在於星期六下午,會在工場內下廚煮食,或是處理餸菜。然而WING就覺得這是不太好,她認為作為一位員工在工作時間,應該要認真工作,不應做其他私人事務。

後來老闆的女兒留學回港,沒有意願繼續在港做生意,生產線也慢慢轉至大陸發展。WING再次要決定去留。同時,公司需要生產菲林,負責製作菲林的同事想讓她試一試,但這工序需要入黑房進行,而環境不太好,每日在黑房工作四小時又四小時,對她的精神及視力皆不好。另一邊廂,她已經結婚又有自己的小孩,所以她決定不再在這間公司工作,就此結束她十年電子廠的工作。

 

轉行轉出為興趣

之後,WING有十年時間做過銀行辦公室助理,影印和傳真都不困難,最困難和辛苦是要外出全港九新界不同地方接送文件、傳票等等工作……做不多久她讀了個託管課程,就為之後的工作舖路,或許是多一份了解及知識,能夠幫助更多有需要的人士。

現在,WING在石峽尾的一間託兒中心工作,屬於護理員範疇,專責看管由醫生轉介的過度活躍症學童。一星期五天,每日工作4小時。理論上每日下午4時開工,但她會自發早一小時去準備,她與實習社工會等這些學童放學來到中心做功課,負責看管,甚至要疏導他們的情緒:有時他們嚷着要玩耍,有時又吵着不做功課。有一次,WING請假不在中心,有學童吵鬧、不願做功課,手足無措的實習社工就打電話給WING求救怎麼辦!而WING就兩言三語指點對方如何做,只要容許學童玩一下,最後他便會乖乖做功課了。更有一次,有學童不見了!原來他外出跑了一圈並沒有人知道,事後WING便知道那些學童的個別需要。只要給他們說明條件,玩一小時左右之後便要乖乖做功課。

問及在此工作的原因,原來她的兒子小時候都是過度活躍症。她覺得過去如何照顧自己的兒子,現在也是這樣照顧別人的小朋友。縱然家長未放工來中心接送,她都願意等候,並且有時會帶小朋友到家長工作的地方等候。她回應略帶輕鬆,實際上卻不簡單,對小孩體貼又有負責感。因此,有些家長有時也會請她吃東西等,互為回饋。


了解時事政策  助己也助人

Wing在離開第二間工廠,需要計算遣散費時認識香港婦女勞工協會(下稱女工會),也活躍於他們舉辦的講座或活動,只是兒子初生及在學時期沒有參與,現在兒子長大了,也到外國留學,她就再次參與女工會的活動。Wing指,參與女工會多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女工會有好多討論時事的活動,也會談勞工權益。她在此得着很多關於勞工福利的資訊,也會叫同事或中心服務的家庭嘗試了解更多,相信這樣是自己得益,以及保障自己的權益。

工作之餘,她更多了時間關心社會和中心服務的家庭。

WING過去的閱歷都讓她覺得要為自己着想,有不合理的時候就要適時爭取應有的權利。以及她在女工會聽了很多香港政府撥款津貼基層福利的資訊。她覺得這些經驗及知識都可以幫助人。就現在她工作的地方所接觸的學童,家境大都是基層人士。據她說有一次,她為著了解一位學童的家庭背景,在工餘時間,去家訪中心服務的一戶劏房家庭,爸爸大概70歲的香港人,無業;媽媽大概40歲的新移民要在茶餐廳做樓面又要照顧一老一少,一家三口居於一間狹小的劏房。WING第一次去劏房,想像不到情況是如此惡劣,只得60呎,充滿雜物,又多蟑螂,她自己更被蝨咬得很痛苦!她向中心主管說明過狀況後,便為他們居住環境影相,協助填寫申請公屋表格,希望他們居住環境可以快速改善。過了二至三個月後,他們很快上公屋了,居住環境是改善了,但不久後也收到一個壞消息,就是學童的爸爸過世了。

WING覺得十分惋惜。同時她也對新移民改觀,過去單憑主流媒體的印象,覺得他們很過份,只是呃香港資源的,但現在知道很多人所居住的環境實在太惡劣了,嘗試同理他們的狀況之後,明白到其實他們只想改變現狀,由內地來到香港只想擺脫貧窮生活。



後記:

記錄WING的生活,好像沒有停止過工作,工作之間也會讀書。在又大膽又盡責的工友背後,原來還有個貪玩的她!問及她閑暇有何娛樂時,原來她年輕的時候參與工會舉辦的業餘課程或旅遊團,認識了一些修車的工人,當中也有些有參與車會,閒來就會坐他們的車,一起飛車!她自己也學過車,也會一起飛車」!這個真是訪問最後的驚喜呢!

很開心可以訪問WING,因為她真是一個傳奇人物,生活多采多姿也會為自己的勞動爭取權益,是一個不怕事、不厭麻煩、又樂於助人的勇者。盼望她往後仍然有這份魄力和愛心繼續服務中心的學童和家庭,以及關心香港社會的事吧!

 


(1) 指[摩登時代] Modern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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