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無證件移民系列 一 : 「我只是無證件,不是非法移民」

編按:近年常有關於難民逃往歐洲的新聞,處身於歐洲的難民,或是在歐洲已待了很久的無證件移民,又面對著什麼處境?「難民」與「無證件移民」又是否同一回事?

正身在荷蘭的Kitty,畢業於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人類學系,其碩士田野研究地點(註1)就是阿姆斯特丹市政府提供的無證件移民收容所。 她的研究方向是探討,在官僚制度的限制下,收容所中的職員如何關懷無證件移民,從而分析人道主義政策實踐的可行性。[草根.行動.媒體]十分榮幸收到kitty的投稿,將會逐篇以系列形式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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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給了我一張單張,講解他不是非法,只是無證件而已

 

內文:
「我只是無證件(undocumented),不是非法(illegal)移民」——這是一位我在一間服務無證件移民的NGO遇到的朋友Pan對我講的。他的意思是指,他沒有打家劫舍,沒有做過違法行為,只是無證件而已,所以他本身的存在不是非法。

Pan(化名)來自阿爾及利亞,年紀逾六十。他當初是在年輕時到歐洲闖一闖,為了幫助同鄉便在荷蘭逾期居留了下來,一留便是三十一年。

「無證件移民」與「非法移民」的分別,在於該字眼使用的語境和含意。在荷蘭,這些沒有公民權利的移民,一般會被稱為「無證件」(註2)。根據Pan給我,由支援無證件移民的NGO印製作的小冊子中,當中闡明「無證件並非有罪,一個人不會因其身份而犯法,因爲遷徙本就不是一種罪」,故「無證件」亦不代表他們的基本人權有別於合法公民。

根據民間組織的數字,現時有一萬五千名無證件移民在阿姆斯特丹。當中,人人都有不同的過去和留在荷蘭的原因。
除了來自東南亞的無證件移民工,另一部分就是被荷蘭政府拒絕難民申請的尋求庇護者。之所以不遣返尋求庇護者,主要因為其原居地太過危險(如戰爭),或因這些國家的大使館己無法運作不能安排遺返。在這些尋求庇護者的申請被荷蘭政府拒絕後,難民營職員會給他們一張火車票,叫他們到其也城市去。此後,就放任他們自生自滅,有些人會再申請難民資格,也有人會無奈找國際移民組織(IOM)作自願遣返。

另外,亦有一些人曾取得難民資格,獲批五年期居留權。這些難民大多來自利比亞,五年在荷的時間已組織了家庭、建立事業。然而,五年過去,當他們申請續證時, 荷蘭政府以原居地已安全的理由拒絕批出居留權。事實上,根據這些難民說,他們的國家仍陷於戰亂中,他們只好無證件地留在荷蘭,打官司上訴 ,爭取難民資格。

能打官司還好,有一班難民則是因為歐盟規定,於一段時間內不可在荷蘭尋求庇護。這些尋求庇護者都是已在其他歐盟國家申請庇護被拒,或因收容國(例如意大利)的經濟太差,被迫到其他國家尋出路。不過,根據歐盟<都柏林規定 >,尋求庇護者只可以在第一個抵埗的收容國尋求庇護,而歐盟系統已儲有尋求庇護者的指紋記錄在案。這班尋求庇護者唯一的出路,便是等待十八個月後,指紋記錄失效,才可重新申請庇護。而這亦解釋了為何前述被荷蘭政府拒絕的尋求庇護者,沒有到其他歐洲國家尋求庇護,一直留在荷蘭。

為了尋求安穩的生活,反而被淪落為「非法」移民,為了消除外界的偏見,Pan對我再三講,他,只是無證件。

註1) 田野研究:來自英語的field study,其意思並非研究[田野],而是泛指任何一個研究的場域或社群生活空間。

註2) 相反,在香港,「非法移民」、逾期居留是較常見的用語。
延伸閱讀:
“Irregular Human Rights: The Status of Immigrants in the Netherlands.” Humanity in Action.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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