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人採訪合輯]建立黃色經濟圈的掙扎: 「其實好難唔接藍店生意,只能攞藍店錢幫黃店」

轉自:中大基層關注組

由廣告人自發組成的平台「廣告公民」,於12月2日至6日發起罷工,五天「不創作、不製作、不con call、不開會、不email」,目的是「牽頭響應『二百萬三罷聯合行動』,推動各行各業踏前一步,發起罷工」[註一]。「廣告公民」同時發起「和你砌」行動,組織員工於罷工期間義務為黃店和新成立的工會製作文宣,推動黃色經濟圈[註二]。

12月2日,約一千五百多名廣告界員工於中環遮打花園舉行集會,多名廣告界、創作界人士和工會代表上台發言以示支持,當中不少人皆認為廣告界可在這場運動發揮獨特角色。多媒體創作人Johnathan指製作廣告宣傳小店,能鼓勵店鋪加入和壯大黃色經濟圈。廣告界學生代表則認為廣告界與媒體和商界關係密切,應與不義的公司割席。

基層關注組同學亦有出席是次集會,期間採訪了1名「廣告公民」成員和9名廣告界從業員,希望了解行業生態、業界在運動的參與、對罷工和黃色經濟圈的取態、及與其他行業的協調。

**數十人的發起平台 罷工參與者涵蓋職業廣泛**

「廣告公民」的陶小姐指,該平台的核心成員有20-30人,是許多人自發、朋友搭朋友組成,沒有注冊、也沒有規章制度,「我地好flexible,邊個得閑就黎開會」。核心成員中,較多人做廣告和媒體公司,亦有人做製作、印刷。她指發起罷工是為了爭取「五大訴求、缺一不可」,又指「前線好辛苦」,需要以三罷推動運動,「廣告界影響力少,但希望廣而告之,有連鎖反應,希望最終全港有6-7成人罷工」。

「廣告公民」曾向業內人士發出問卷,獲960回應,當中96%支持五大訴求,近9成人表示會參與12月2日一星期罷工,約4成人在過去幾個月曾參與罷工、完全停止工作。在受訪者中,約3成人來自創意公司(Creative Agency),2成人從事製作(Production),17.4%來自媒體公司(Media Agency),1成人來自數碼公司(Digital Agency),少量來自社交網絡廣告代理商(Social Agency),還有13.2%屬於其他。[註三]

根據政府統計處2019年6月的數字,廣告及市場研究(advertising and market research)行業有3699間機構單位,共聘用15008名員工[註四]。廣告業涵蓋的職業範圍廣泛,包括創作、設計、插畫、策劃、客戶服務、媒體、社交媒體、KOL、製作、攝影、寫稿、砌稿、執相、客串配音、客串出鏡等[註一]。一般而言,廣告公司會提供三大類服務,包括客戶管理(如向客户銷售廣告服務)、創作服務(為客户設計廣告)及媒體策劃(為客户尋找落廣告的渠道),傳統、較大型的公司會包攬以上三種服務[註五]。

在我們訪問的9名廣告從業員中,有2位小型媒體公司的僱主,分別經營小型媒體策略公司和影片製作公司,有2位管理層級員工(一位是小型廣告公司的藝術總監,一位是大型廣告公司客務部高層),1位是freelance設計師,其餘4名分別是做媒體策劃planner、户外媒體sales、社交媒體sales、設計部助理。

**廣告人罷工的掙扎**

雖然「廣告公民」的調查反映廣告人罷工意志較堅定,但集會中9名受訪者對罷工的參與程度卻不一致,只有2位表示會罷足五天,1位罷3-4天,1位罷2-3天,其餘則未考慮清楚或未有表示意向。

李小姐是小型媒體公司僱主,她指公司只能儘量罷,最多2-3日。她指示威者很需要金錢援助,「要買文具」、「有人瞓街點算?」她受訪時一度哽咽,指最重要的訴求是示威者無罪,之後是追究警暴、真普選,她認為大罷工是最大核彈,若果能令香港這個國際大都會停擺,可對政府構成很大壓力,「但而家做唔到」,罷工會減少收入、無法支援抗爭者,因此表示「自己都好矛盾,未拿捏到。」

另外,多位受訪者指出僱員罷工的壓力。廣告設計Freelancer阿欣(化名)、媒體策劃planner 阿明(化名)皆認為罷工牽涉員工生計,如升遷、薪酬等,需要付出一定成本。除了生計問題,員工亦需面對公司和客戶的壓力。「廣告公民」曾去信各大廣告公司(主要為香港廣告商會的公司),請管理層體諒員工、聘請被捕人士,但只有一間公司回覆並表示支持。阿明在跨國公司工作,管理層沒有施加壓力,但客户或因罷工而斷絕和公司的交易,自己在罷工期間可能都需要在家處理部份工作,罷工時沒有薪金。設計部助理蔡小姐因為公司包容才可以罷工,但聽聞有同行員工因政見被辭退,故認為有工會的保障更好。不過她認為廣告界轉工不難,若自己因政見被辭退,便轉另一份工。

小型廣告公司的藝術總監K先生亦認同廣告界入行難轉工不難。不過他亦指,廣告收益近來下降。在現時社會氣氛下,廣告曝光機會少,社會時事比較多,「冇理由喺直播中間插播廣告」。廣告一般要跟潮流、靠明星,「但而家娛樂唔hit,政治先係潮流,與政治無關嘅事根本冇人care。」但許多廣告因為要合乎客戶要求,根本不能談時事,如吉野家的竹筒廣告被下架,「出現頭盔、口罩都唔得」,李先生感嘆:「廣告本身要踩界,但而家唔得」

在市道不景的情況下再賭上生計,並不是容易的抉擇。K先生的公司只有五人,關係緊密,全員同意罷工。但他認為,現時罷工只是表態,因為根本沒有足夠人數。

**用廣告推動黃色經濟圈可行嗎?**

除了推動罷工,「廣告公民」和集會的多名發言人皆表示行業在推動黃色經濟圈方面有重要角色。不少受訪者皆有參與黃色經濟圈,客務部高層Yvonne一直有義務協助黃店宣傳,未來亦會參與「和你砌」工作。Freelancer 阿欣平日都會光顧黃店,分享黃店相關文宣,認為相比罷工,支持黃店、杯葛藍店的抗爭更為有效,她作為freelancer亦有自由選擇接黃店客户的工作,並與藍客「割蓆」。小型影片製作公司僱主周生也支持黃色消費,更表示自己公司不會接藍絲、中資的生意。

然而,許多受訪者表示難以杯葛藍店客戶。小型媒體公司僱主李小姐指公司客源大部分來自香港或跨國公司,當中不少為藍絲企業。她表示自己一定會幫忙宣傳黃店,但公司卻難以杯葛藍店,只能收藍店貴一點價錢,再用來幫黃店。藝術總監K先生亦持相似看法,「拿藍店資源幫黃店」,因為很多黃店是小店,沒有足夠資金做廣告,而且廣告公司需按照客户要求,創作空間很窄。阿明亦表示自己在跨國公司工作,總部派予香港分部的項目不得不做,如果自己接到藍絲客人的工作會選擇辭職。廣告業員工雖然可運用其設計文宣的能力或媒體網絡去宣傳運動、推動黃色生態圈,但在職場上可以發揮的效用相當有限。

**工會的侷限和意義**

發起是次罷工的「廣告公民」只是一個平台而非工會,但根據成員消息,現時「二百萬三罷聯合行動」正籌組廣告業工會。K先生認為,即使有工會亦難以保障罷工員工,像國泰這種成熟的工會也遭到清算,而且很多中資、藍絲企業「睇實」,「平日加入工會都好困難,何況你而家成立工會係為咗罷工?」阿欣認為搞工會很難,因廣告人經常需要加班,私人時間都被工作侵蝕。

不過,不少受訪者亦認為需要成立工會。現時廣告界只有商會,K先生指商會不參與社會運動,也不為廣告界員工爭取福利權益,歌舞昇平的時候搞比賽和酒會還有些用,但現在這種時期對社會無用。「廣告公民」陶小姐認為當員工不想接政治立場不同的客戶時,工會可保護員工。多名受訪者亦認為罷工有工會保障會好一些。此外,不少受訪者表示廣告界工時長,如K先生每天工作超過10小時,相信成立工會也有助爭取較合理的工時。

**與其他行業的連結**

在集會現場,除了廣告界的員工,其他行業(包括IT界、金融界和法律界)的員工也趁午膳時段前來支持。IT業員工J先生認為廣告業員工行出第一步是很難得的,所以前來支持,他認為罷工是有效的手段,可反映不同行業人士皆站出來反對這個政權。

現時「二百萬三罷聯合陣線」正籌組各行各業的工會,廣告界的「和你砌」行動亦幫助新製作文宣。醫療業界工會將於12月11日發起集會,社福界亦計劃於12月17-19日發起「警告性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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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註一 廣告公民:呼籲罷工全文 (https://www.facebook.com/…/a.65349270467…/3051449954883587/…

註二 廣告公民:和你砌行動(https://www.facebook.com/…/a.101545467992…/107287257418345/…

註三 廣告公民罷工意向調查報告(from TG: @hkadvertisingppl)

註四 政府統計處:就業及空缺按季統計報告(2019年6月)(https://www.statistics.gov.hk/pub/B10500032019QQ02B0100.pdf

註五 香港貿發局:香港市場推廣服務業概況(http://hong-kong-economy-research.hktdc.com/…/…/1X0020X3.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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