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爭中的濟州島 the struggling Jeju island(中)

編按:
KW上月往濟洲探訪了反抗濟州島西歸浦市城山邑第二機場建造計劃的民眾後,撰文記下濟洲所面對軍事化和資本開發對民眾的影響,及濟洲島民的反抗。
文章會分上、中、下三篇刊出。

上篇: https://wp.me/p2HdPx-4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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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KW

抗爭記憶,記憶的抗爭

在濟州島南部的江汀村,離濟州市市區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有大約2000名居民。它接連一條來自漢拏山山泉水的河流和擁有相對肥沃的土地,因此成為一個濟州島主要的農業出產地區,到處也能看到種植蔬果的溫室。臨近的海岸擁有獨特的岩岸地形和自然生態,特別是「䃓澰泌」岩石和珊瑚礁,曾經被政府規劃成為保護區域,禁止開發。走在村子裡,從寧靜,農地和自然風光交替的景觀內,埋藏著抗爭的痕跡:反對政府開發迫遷的標語,把村民和警察發生衝突的地方紀錄下來的木刻,甚至隨處可見,政府為收買和分化村民而所建造的家用太陽能板。

 

2007年,濟州道政府宣佈在江汀村建造可供美國航空母鑑停泊的海軍基地,選址就在受保護的「䃓澰泌」岩石海岸。同年,反對基地的村民和市民成立江汀村海軍基地反對對策委員會,開展至今近十多年的反對軍事基地運動。2009年,濟州島政府為爭取民眾支持,把計劃改成民軍複合觀光美港,聲稱基地設施可供國防用途外,可以讓觀光遊輪停靠,發展濟州島旅遊業。同時,在大國家黨主導下濟州議會,迅速通過解除江汀村前海(「䃓澰泌」岩石)的自然保護資格,允許開發進行。2012年,在警察的保護下,施工人員強行爆破「䃓澰泌」岩石,開展工程。

 

江汀村亦慢慢的累積反對軍事基地的力量。沒抗爭經驗的村民和支援民眾共同書寫聲明,文宣,開記者會,對外連結在沖繩、與那國島、菲律賓、夏威夷、天寧島同樣反對軍事基地的民眾。從2012年開始,江汀村反對運動每年組織生命和平大遊行,徒步繞行濟州島,抗議濟州島軍事化。在2012年開始,反對軍事基地的民眾直接使用身體阻擋工程進行,他們坐在挖土機前和在施工的入口阻擋工程車進來。

 

濟州道政府進行強硬甚至現在看來極不合理的鎮壓。從2011年8月14日到2012年8月31日之間,政府共投入了12萬多警力。軍方和政府把村民告上法庭,苛索聲稱由妨礙工程所造成,近三十多億韓元(近2千多萬港元)的鉅額賠償。村民和支援民眾中,有超過700多人被捕,近600人被起訴,60名(包括拒付罰金者)入獄。在和警察的衝突中,不少村民和支援者身體受傷,一個女村民被警察推下河提因此嚴重受傷。對抗基地的民眾,一方面要面對政府鎮壓,工程施工,激烈抗爭交替,更要面對被人抹黑為不愛國,村民中間也有支持基地的人,可想當時反對基地的居民需要面對多大的心理壓力。

 

海軍基地和郵輪碼頭在2015年竣工,原本的海岸區已被基地分割,工程讓自然環境不復以往,航道帶來污染讓海岸的珊瑚礁數量愈趨減少。諷刺的是,海軍基地由於設置在海岸突出位置,不能完全保護進港的軍艦。在風暴時期,軍艦必須撤離到其他軍港。而軍港的航道因為相鄰島嶼而極為狹窄,大型軍艦包括航母不能停泊軍港,而需依靠旁邊的郵輪碼頭。到現時為止,郵輪碼頭只曾接待過兩艘郵輪停泊,它有著完整的出入境關卡和近一百多個停車位,但平時江汀村的這一部份就像無人廢墟一樣,人跡罕至。這是多麼荒誕的景象,但受破壞的自然景觀已經不能恢復,社區裂痕已經不能修補。出生在台灣,參與運動的居民/行動者Em告訴我,在基地竣工以後,在很長時期,她都嘗試避開基地,因為這讓她想起以往的抗爭記憶。這個感覺讓我很熟悉,一個在香港經歷市區重建迫遷的居民,也跟我說過同一樣的話。放下抗爭記憶不容易。放下,就好像是放過了政府對民眾和環境做過的種種傷害。

 

運動已經沒有以往激烈的程度,但留下來的人還是嘗試繼續抵抗軍事基地所隱含的軍事和發展主義。每天清晨7點,反對軍事基地的民眾聚集在基地門口,他們向著原本的海岸線叩拜一百下。就在數米外,軍人持槍站崗,旁邊持續有在基地工作的軍人進門上班。中午,民眾再一次聚集,從一個村附近的十字路口搖著旗幟遊行到基地門口抗議。「這是記憶的抗爭,我希望其他來到這裡的人可以知道海軍基地建造以前這裡的環境是怎樣的。」這一句話留下深刻印象。海軍基地的擴張還在繼續,建造基地附屬設施,包括軍人宿舍,軍火庫,將會把基地慢慢伸展到江汀村的其他地方,居民還是活在迫遷的陰影之中。記取以往的經歷,是希望另一種可能性能夠出現。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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