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你有身在疫區的自覺嗎?

轉自:心湖淬筆
http://mindtologos.blogspot.com/2020/03/blog-post.html

 

武漢肺炎席捲全球,執筆之時(3月28日凌晨5:30)各國已有590,505人染疫,災情不知何日方了——相比一個月前2月28日的84,615宗確診個案(注一),數字膨脹了六倍,一個月後再增六倍也不奇怪。限制人口流動就是限制病毒流動,封關只有太遲沒有太早,這很合理。近日港大感染及傳染病中心總監何栢良醫生在電台訪問裡表示已有多名外籍家庭傭工確診,如今應禁止外傭入境,又或者在入境前提供健康證明(注二),也是同樣思路。

12宗家傭確診 僱主肇禍逾半

抗疫為先人命關天,對於這個建議我並不反對,毋寧更感謝有何醫生等專業人士在政府失卻管治能力和管治意志之下依舊敢言。來港外傭出發前往往欠下中介公司一筆鉅額債務,開首幾個月的薪水只能用來填補該筆中介費,突遭禁止工作她們可能會有甚麼下場,思之慄然,但那是應該用另一個辦法解決的另一個問題。真正的問題是:外傭對香港人更危險,還是香港人對外傭更危險?

按照本地主流輿論的風向,理所當然是前者,所以要嚴防她們帶病毒入境襲港,要禁制她們假日與同鄉聚會互相感染(為此不乏僱主取消外傭假期不准離家)。「入境」與「聚會」有助病毒傳播,人人應予限制,毋須爭議,惟其背後的意識形態卻不那麼科學或中性,甚至不符事實。事實是目前絕大部份不幸染疫的外傭都是受其香港人僱主連累,而且當中沒有任何一個感染自假日同鄉聚會。

綜合衞生防護中心和各方傳媒消息,至今香港共錄得12宗家傭確診武漢肺炎個案,裡面至少有8宗可能傳染自香港人僱主或其安排之海外行程,傳染自原居地的僅得3宗,剩下1宗外傭原居地和僱主雙方都有機會是感染源頭的,衞生防護中心公佈的文件標示為「與個案207(即僱主)有流行病學關連」。至於因為與其他外傭見面而感染武漢肺炎的個案,暫時是零。

 

從染疫來源而言,香港人僱主比外傭更危險更應予防範,確鑿無疑。隨著武漢肺炎在全球遍地開花,海外輸入確診個案的機會將越來越高,一如上表顯示自原居地染疫的外傭全部都在3月下旬之後才出現。然則這代表外傭較香港人更應被提防嗎?病毒不會看護照,從海外染疫的香港人確診數字是從原居地的外傭十倍以上,難道又會被禁止入境或被要求入境前須提供健康證明?你沒有,是因為有香港身份證賦予你的權力,不是因為你比外傭乾淨。

 

香港確診人口比例高於菲律賓印尼

 

在港工作的外傭主要來自菲律賓和印尼。菲律賓和印尼很髒很落後,那邊的人都更易帶毒帶菌傳染到一地都是——香港人普遍存在這種觀念,差在有沒有講出口。不過就今次武漢肺炎的帳面數字來說,菲律賓是每百萬人口有7宗確診,印尼是每百萬人口有4宗確診,香港?每百萬人口有69宗確診(注三)。

 

香港人,你有身在疫區的自覺嗎?若想針對外傭,那不是五十步笑百步,而是百步笑五十步,已經不是可恥而是屬於可笑的範疇。對,你可以質疑人家政府腐敗造假數,你可以質疑人家醫療落後做不夠測試,但質疑不能代替證據。反過來說香港疫情比人家嚴重香港人比人家骯髒真的那麼奇怪?作為人口流動頻繁的國際城市,香港先天就是病毒傳播的黃金地,兼之地理上離天國太遠,離中國大陸太近,疫情爆發起來自然首當其衝。再加上我們頭上是個無視市民生死只知仰仗北京鼻息的傀儡政權,疫情能夠壓抑在這個程度,根本值得香港人驕傲。畢竟,「先進」如英國和美國,疫情可是每百萬人口分別有214和293宗確診。

 

縱使這份驕傲教人心酸。

 

人離鄉賤,還得面對異國病毒的威脅。以菲律賓為例,2018年全國約有230萬人在海外工作,通稱overseas Filipino workers (OFWs)。武漢肺炎一來,據當地傳媒3月22日報導,除了在鑽石公主號和Grand Princess兩艘郵輪之外,菲律賓境外最多國民染疫的地區就是新加坡、香港和阿聯酋,全都是雇用菲籍家務工的大戶(注四)。

 

依附勞資權力差距的「抗疫」

 

在香港當外籍家務工,必須遵守政府的「強制留宿規定」,住在由僱主指定的地方,實際上就是一日廿四小時在僱主家中同住。香港住宅面積奇小,同一屋簷下長時間近距離接觸,僱主也太不可能回到家裡仍然戴口罩,外傭身處的其實是高風險工作環境。當不少僱主指斥外傭聚會是染疫之源、將她們假期砍過乾淨天天困在家中候命,她們卻無權指示僱主遠離易染病的活動(例如出境旅行、赴飲宴),無權要求僱主在家做好個人防疫習慣(例如勤洗手、用公筷、戴口罩),無權另覓安全居所避疫,一旦僱主被政府安排居家檢疫,更可能被逼與「準確診者」朝夕相對,無病變成有病。打份工點解要同你搵命搏無得走?政府制訂那4,630元外傭最低工資的時候,是絕對沒有把武漢肺炎計入成本的。

 

如果外傭來港須隔離檢疫,僱主請人自己卻不用提交健康證明,背後的考慮不是公共衛生,而是階級。倘若繼續發出外傭簽證,一是強制僱主全家提交病毒測試證明,不然應馬上廢除「強制留宿規定」並提供安全住所,這才是避免武漢肺炎在跨國人民身上輾轉流傳的措施。

 

這裡已是疫區了。

注釋:
一.  Worldometer, COVID-19 CORONAVIRUS PANDEMIC.
三.  同注一。
四.  Rappler, ‘Filipinos in Brunei, India test positive for coronavirus’. March 22,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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