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城規會之戰]/二/「重建兩條街影響好細?」龍城華、泰裔街坊共捍衛社區網絡

[草根.行動.媒體]報導/文:車仔

6月3日,經過早上的樓下抗議後,九龍城重建關注組、其他受影響的啟德/沙浦道項目內或周邊的街坊,還有其他關注城市規劃民主化的市民續上樓出席城規會作申述發言。

居民、商戶、工人交織的泰裔社區

泰裔街坊阿waan住在九龍城二十年,一條城南道行到尾都有她熟悉的街坊,落街便可方便地買到泰國家品。她說,自己和很多泰裔街坊一樣,「有女有孫」,還「親過泰國屋企」。去年聽聞重建的消息,得知完全沒有保留泰裔社區網絡和文的安置安排,她形容等於將整個泰國社群連根拔起。她建議市建局設立一個泰國中心,讓他們繼續舉行傳統活動,尊重泰國文化。


阿waan在會議場內展示抗議標語

同是泰裔街坊的阿妙雖不是重建範圍內街坊,但她認為自己強烈受到影響。她指以前在元朗租屋,帶著小朋友,靠先生每月7,500的薪水不夠維生,便自己出去找兼職。但每次小朋友生病,她就需要請假,每次都因此被炒魷魚。自從她搬到九龍城,樂善堂社區中心有托兒服務,她才終於可以放心做兼職。對於市建局稱兩條街受重建影響的人很少,她強烈反對。她說,重建兩條街,周圍照樣加租。像是做泰國按摩那條街,即使疫情之下,不少業主已經加了租,更向泰裔街坊稱「以後重建都俾返你啦」。先不論賠償有多少、是否足夠,阿妙反問,等待賠償的過程怎麼辦?「檸檬會貴,香茅都會貴,但我哋嘅人工冇加過。」她更一再提到,影響深遠的是整個泰裔網絡。有店鋪老闆娘已經表示很快會捱不過租金倒閉,每年街坊、店鋪一齊籌錢出力舉辦活動的光景可能不復存在。區內的泰國移工工會也被納入重建範圍,每週日移民工聚會、互相扶持、學習及諮詢勞工權益的地方也將消失。阿妙本身兼職做地盤,不是移民工,但一次工傷,老闆還不給病假錢,原本想著有工開已經很好,幸虧認識到工會的朋友,開始學習勞工法例,才懂得追討應得的工傷賠償。

阿妙在會議場內舉口號抗議

泰國移民工工會的主席Phobsuk Gasing因工作無法出席會議,由泰國工會義工葉小姐代表。葉小姐同時是國際家務工工會International Domestic Workers Federation (IDWF)的亞洲區域統籌,對移民工面對的問題十分熟悉。葉小姐表示,香港移民工(外傭)每個禮拜只得一日假期,城規會的會議還是訂在星期三日間,令好多受工會會址重建影響的泰國移工無法表達意見。她提到,許多泰裔移工即使住在北角或元朗,還是會在假日山長水遠來到九龍城工會會址。三、四百呎的空間,兩間細房、一廳一廚房。但這個小小的空間,卻是泰國移工離鄉背井來到香港的重要支柱。剛剛來港的移工受了老闆委屈不停哭,身邊的姊妹馬上借電話給她打回家;合約完成了又尚未找到新僱主,或是被僱主虐待半夜逃跑出來,這裡是臨時的庇護所。不只是移工,像阿妙一樣做地盤、清潔、酒樓、按摩的同鄉,也會來工會一起研究合約內容。本地居民也會來坐坐,一起聊天、吃泰國菜。葉小姐指出,重建受影響的不只是區內居民和商戶,還有這些草根組織扶持著的人。

雖然街坊已多次闡述是次重建影響範圍之廣、之深遠,但在會議其後的問答環節,有城規會專員依然只願搬數據,暗示受影響泰裔人口比例少。泰國移民工工會副主席Parichat早前已於泰文發言中提及,市建局張貼人口凍結通告時,根本沒有泰文翻譯,令許多街坊摸不著頭腦,得出的數據完全不準確。她指市建局的調查也只是選擇性地做,將一棟樓代表整個區。而阿妙亦再次回應:「水(流)落嚟,唔係一滴兩滴(咁濕),隔離左右都會影響架嘛!」

前重建街坊批保留是空話 居民商戶憂社區網絡被拆散

2005年受利東街H15重建計劃影響的街坊May姐亦到場聲援。同樣是鄰里互助孕育的本地文化,當年的喜帖街如今只剩下豪宅、一級商業區和「兩舊『好得意』的泥公仔」。May姐說,這就是市建局所謂保留「姻緣」文化的結果。今次九龍城重建,聽到街坊呼籲市建局承諾保留泰裔網絡,May姐以利東街經驗提醒大家:「市建局有幾多承諾咗個守則係守到?」因此她要求城規會把關,先要求市建局有具體計劃,才讓市建局啟動重建。

九龍城重建關注組的義工代表無法出席的街坊讀出意見。不少居民講述九龍城社區網絡對自己的重要性:住戶陳生提到自己住在九龍城已30年,和街坊都很熟絡,三餐也都在區內解決;自己還因病要定期去九龍醫院復診,若不能原區安置將會對他的生活造成極大不便。一位於黃大仙任教的中學教師梁生指,以九龍城衙前圍道為中軸線都是他少年時期的成長園地,對於市建局聲稱要為當區注入活力感到非常不解,因為他從小認識的九龍城就已由當地居民、商戶建立了獨一無二的文化特色,根本無須市建局去「營造」;根據他帶通識科同學參觀重建後社區的經驗,他見到市建局只會拆散和瓦解當地社群和文化。受影響商戶也表達了對日後復業的擔憂:捷達車行的榮哥指出,做車行找合作夥伴很重要,離開九龍城區便意味著失去長期合作的夥伴,往後經營困難;同樣做車房的吳生表示,宣佈重建後租戶容易被迫遷,但經街坊一再爭取才推出的體恤補償計劃又不包括商戶,且業主通常加租,令地鋪商戶無法落地生根,扼殺小本經營;一位經營街坊酒吧的牛哥提到,街坊生意依賴地區網絡,一旦離開便難以經營,且市建局至今未有重建時間表,續租、僱人等事宜都懸在半空。

關注組義工李小姐補充,規劃不是只是關於空間,而是關乎空間所承載的人和社會。社區網絡不是市建局所講的「得閒飲茶」或「搵朋友開party」,而是意味著離家十分鐘內可以找到需要的幫助。舊區街坊自主促進組成員鄺小姐分享一位住在九龍城伯伯的經驗:由於他時常出街忘帶鎖匙,他索性把鑰匙放在後街相熟的茶餐廳。她認為這種透過鄰里默契形成的生活習慣,是無法由設立社區中心代替——何況市建局並無相關社區設施的安排。後有會議主席和規劃署代表向委員指城規會權力有限,只負責批核市建局提交的圖則,但鄺小姐批評城規會正正是把規劃、重建和安置分開考慮,街坊提出的憂慮和要求本應在規劃之初就作出安排。

 

會議室外:長者街坊的困難 華、泰基層互相扶持

樓上的會議之外,九龍城街坊鍾生沒有發言,但在一樓轉播室聽足全程。有與會者提到重建計劃缺乏老人設施,68歲的鍾生十分認同。他接著說,重建對他們老人家實在非常頭痛,根本不知能搬去哪裡。孩子和7歲的孫住在將軍澳,自己和太太不可能搬去和他們住,遠離九龍城自己也不習慣。住了十年的套房已由$2,400的租金加至$4,800,卻只能靠自己微薄的強積金和太太的散工收入交租。鍾生說自己年輕時做地盤,旺角地鐵站他也有份建設,但現在一份清潔的工作也找不到,只因他年紀大。

上午的城規會會議結束後,鍾生在政府合署門口撞見阿妙,兩人閒談了一會兒。阿妙似是總結當日的抗議經驗,說若現在不發聲,等正式重建就太遲。鍾生點頭,說去年一宣佈重建,租金立即加了五百。談起找工作難的問題,阿妙嘆自己不懂中文,只能找掃街、洗碗和地盤工,鍾生說就算懂中文,也是找這類工作,還會因為年紀大找不到。兩位基層街坊又匆忙告別,阿妙趕去地盤開工,鍾生則是趕去土瓜灣見工。(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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