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下,墨西哥工人處境正在惡化

轉自:苦勞網/文:Eli Kawy (Left Voice 記者)/譯:范振國(人間學社成員)


(墨西哥加工出口區工人暴露於新冠肺炎的威脅之中。(圖片來源:L. Gonzalez Reuters/Reuters)

[苦勞網編按:新冠肺炎肆虐的影響並非「眾生平等」。相反地,已有報導指出,疫情對於美國黑人、遊民、移民與不穩定就業勞工等族群的衝擊更大。像是亞馬遜等跨國企業,在疫情期間,獲利更是不跌反升。在墨西哥邊境的加工出口區,因為政府與企業堅持繼續生產,罔顧工人安全,導致因感染死亡的工人人數飆升。可以說,新冠疫情凸顯了資本對於墨西哥工人的剝削。原文標題"We Want to Live! The Battle Cry of Mexico’s Maquila Workers“,刊載於「左翼之聲」網站(Left Voice)。]

貢薩雷斯(Ramon Garcia Gonzalez)離開瓦哈卡(Oaxaca)的老家前往華雷斯市 (Ciudad Juarez)已超過15年了,那時他心懷的夢想是:自己的兒子有一天將擁有自己曾經被拒絕過的機會吧!

就這樣,他來到這個邊境城市裡頭繁榮的加工出口區,並開始辛勤工作。4月中旬,貢薩雷斯開始感到身體不適並且發了高燒。當他把情況告訴他在里爾公司——一家名列《財富》排行榜500強的美國跨國公司——的上司時,他被帶去一間診所,拿了一些藥丸,之後便被送回原單位繼續工作。

病狀顯著的貢薩雷斯在工廠持續勞動兩三天後,終於癱倒在地。

貢薩雷斯依賴呼吸器彌留一週後,死於華雷斯市的綜合醫院,得年48歲。他的死亡證明上載明了死因:急性呼吸道衰竭、病毒性肺炎以及新冠肺炎。貢薩雷斯是104位華雷斯市加工出口區的罹難工人之一。他們都是因為缺乏個人防護裝備(PPE)並在危險環境下工作而喪命。

另一個致他們於死命的原因是:墨西哥公立與部分私立醫院已人滿為患,隨著感染人數不斷攀升,一些病患甚至被拒絕治療。

5月20日,美聯社在墨西哥市進行的一項調查發現:根據死亡證明書,4千5百多人死於新冠肺炎,此數字是政府公布的官方數字的3倍。此外,在加工出口區內的緯創(Wistron)工廠,死於新冠肺炎的工人已超過104人。2019年,這間美國跨國企業便賺進2億8千萬美元。

墨西哥邊境聚集6千多間加工廠,這些工廠多是外資擁有,並以生產出口為主。加工廠內的工人高達數十萬名,如今好幾間都淪為新冠肺炎疫情的爆發中心。在華雷斯市,許多美商公司僱用的工人正持續對抗復工命令,理由是缺乏個人防護裝備以及工作環境危險。

新冠肺炎疫情在加工出口區的工人之間迅速爆發,這樣的現象不僅發生在華雷斯市。根據醫生報告,在齊瓦瓦(Chihuahua)、瑪塔莫羅斯(Matamoros),以及塔茅利帕斯(Tamaulipas)等邊境城市,感染工人數量暴增,有些工人甚至是在工作期間喪命蒂華納市(Tijuana)的新冠肺炎致死率是全國平均值的兩倍,當疫情衝擊醫院時,醫護人員很快就被感染。5月16日,衛生部長宣布在下加利福尼亞洲北部,共有519人死於新冠肺炎,其中432名是加工出口區的工人。

事實上,史密斯製藥(Smith Medical)、緯創、克勞福無線(Clover Wireless)、李爾公司(Lear)與雷哥(Regal)等眾多英美資本所掌握的加工出口區被視為「必要的工作場所」,但是裡頭的工人性命卻一點也不重要。

新冠肺炎在加工廠

關閉工廠以抑制新冠肺炎擴散,這樣的努力,面臨來自美國政府與企業的極大壓力。這些企業要求加工廠無視風險並持續營運。

墨西哥與帝國資本合謀剝削加工出口區的工人早已不是新聞。多年以來,工人持續抗議血汗剝削的情況。高薔(Leslie Kochan)在《加工出口區:國境之南的隱形生產成本》(Maquiladors:The Hidden Cost of Production South of the border)一書中詳述了廠商與墨西哥政府就安全使用、運送與處理有毒廢棄物等項目簽訂黑箱密約,嚴重威脅工人的健康與周遭的生態體系。雖然高薔在1989年便寫下本書,但是2020年的今天,情況卻沒有什麼改變。事實上,當政府部門幾乎關閉之際,加工區工人仍在毫無保護的環境中工作,或是被減薪、資遣。

一如許多同志在《墨西哥左派日記》網站(lzquierda Dairio Mexico)中指出:這些加工區條件惡劣,許多工人在沒有防護裝備的情況下被迫復工,浴室缺乏水或肥皂,生產線上沒有保持社交距離。

雖然,在開始罷工行動的3天之間,很多工人被強迫復工。但在墨西卡力(Mexicali),仍有40多家工廠不得不停工。當同伴死亡的消息在加工廠工人間傳開,新一波的憤怒便被激起。在「我們要活下去!」的口號下,工人們再度團結起來。

阿蔻(Flora Aco)是一位工作狀態不穩定的工人,也是墨西哥婦運團體「麵包與玫瑰」代表(Pan y Rosas)組織1,她在集會上討論今日墨西哥工人階級面臨的歷史時刻。她除了揭露政府宣稱自己是進步平台的妄言,也提醒政府結合微不足道的社會計畫與日漸緊縮的措施,藉此對付工人。

疫情與帝國榨取

5月18日,墨西哥國家衛生會議公布總統歐布拉多(Andres Manuel Lopez Obrado)的一份聲明,同意加工出口區與汽車製造商恢復正常的生產水平。這份聲明是在川普政府逼迫墨西哥重啟加工出口區之後作出的決定,卻與專家建議的安全準則及輿論期待背道而馳。

上星期,美國駐墨西哥大使藍道(Christopher Landau)在推特上發文:我正盡全力保護近十年來創造的供應鏈。只有「經濟」不被摧毀的情況下,才會「保護人民的健康」。

只要看看史密斯製藥集團(Smith Medical group)出口加工廠最近發生的事件,這些出口加工廠令人震驚的榨取本質便顯而易見。史密斯製藥總部位於英國,它曾在網站上驕傲宣布去年獲利8億7千4百萬歐元。但是,史密斯集團在今年5月卻引發下加利福尼亞洲民眾的怒火,因為該集團拒絕將墨西哥出口加工廠生產的呼吸器賣給該國政府。

全球資本菁英以勞工及加工出口區工人的性命為代價獲取利潤,就算救命藥物問世,也只有購買得起的人才能享有。瑪菲亞(Carmin Maffea)的出色文章記錄了疫情期間美國政府如何鞏固取得醫療以及救命藥物的不平等現象。2

實際上,美國的個人防護裝備和呼吸器製造商,正在逐漸提高產品價格,藉此創造更多利潤。同時他們也像史密斯製藥廠一樣持續剝奪出口加工廠工人的性命。

川普政府無視工人階級生活,這樣的態度不僅反映在外交政策,在他應對國內危機時更加明顯。如同威斯特(Daniel Werst)所言:在美國拒絕提供年長工人有薪假、危險津貼、全民健保、個人防護裝備、充分篩檢以及實際防疫措施的同時,卻在軍事預算上支出7兆3億8千萬美元。如果將各種秘密基金包括在內,美國每年用於戰爭的開銷將近1億美元。人們早就知道美國為了確保國內及國際的資本主義秩序,將不惜任何代價。美國尚未派遣軍隊上街鎮壓,但是卻以野蠻的警察暴力殘酷的移民執法政策威脅移民社區,並在過程之中再生產了「種族主義、資本主義、殖民主義與各種壓迫。」

儘管政治領袖夸夸其談:冠狀病毒讓眾生平等,但對工人階級而言,資本主義卻是我們集體已經擁有的病狀,大幅增加我們必須承擔的風險。事實上,今日全球工人階級都面對著一個獨特的挑戰。霍芙(James Hoff)與維卡拉(Jimena Vergara)認為工人階級必須回答兩個問題:首先,我們怎樣將目前正在鬥爭中的工人運動(特別是位居前線的不穩定工人)與階級鬥爭、以及包括失業人口在內的階級利益連結在一塊?再者,我們如何運用這個團體建立一個有戰鬥力的階級,藉此贏得社會主義的勝利,並且建構共產主義的未來?

在美國,問題的答案勢必將在資本主義帝國內部激起連鎖反應。雖然,美國工人階級組織眼前仍有諸多不確定性,但是費瑞(Juan Cruz Ferre)已正確指出:我們急需一個真正的美國社會主義政黨,捍衛工人階級的利益。

  • 1. Pan y Rosas,西班牙文「麵包與玫瑰」。2003年創立於阿根廷的婦女運動團體,其組織同時也是阿根廷托洛斯基主義政黨「社會主義工人黨」(Socialist Workers’ Party,西班牙文:Partido de los Trabajadores Socialistas PTS)的子團體。由Andrea Iris D’atri籌組,初期運動目標以墮胎合法、LGBT族群權利,阿根廷政教關係問題為主,是阿根廷婦運主要的運動推手。其組織名稱來自於1911年12月詩人詹姆斯‧歐本海默詩作(James Oppenheim)「Bread and Roses」。其中麵包後來代指工作報酬;玫瑰則代表女性尊嚴。相關條目可參見:https://en.wikipedia.org/wiki/Bread_and_Roses
  • 2. 卡明.瑪菲亞文章〈地緣政治聲望不應造成更多的死亡──醫療研究應開放全民享用〉(No More Deaths for Geopolitical Prestige — Make Medical Research Available to All),指出疫情期間,美國基於醫學民族主義的考量,拒絕將新冠肺炎的研究資源共享,阻礙全球疾病研究,進而造成更多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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