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蟻民藝風景]/落草為藝討論紀錄:[行動紀錄片:引發與紀錄,共存不衝突]

蟻民藝風景]/專欄收集者:張羅藝民

最平凡的螞蟻也有精神生活,砂粒之美,也只有鏡頭放得超低的螞蟻,才能看得到。螞蟻也有會飛的時候,也有離地角度的世界景觀。所謂真實,在貼地與飛行之間,結合視覺經驗又會是如何?所謂觀點,又是否有在簡單真偽以外的「藝」?世上螞蟻何止千萬,故這專欄會收集不同朋友的相關文章/影像/訪談等,讓我們從間中飛行的蟻民角度,看一看平時或許錯過了的蟻民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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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影行者/落草為藝

2017/12/09 落草為藝 第一回合 第四場

行動紀錄片:引發與紀錄,共存不衝突(1)

日期:2017年12月9日(星期六)

主要發思人:

Jimmy:蔡甘銓(電影發燒友、社會行動者、紀錄片専家、資深策展人)

回應嘉賓:

聰:何智聰(順寧道重建支援組成員,有關市區重建的紀錄片[順寧道,走下去]的共同製作人之一)

主持:

怡:李維怡(影行者成員)

怡:歡迎大家。今天…有很多前言介紹,請大家給我一些時間。首先今天的落草為藝的討論會,是一系列有關社區與社群藝術的討論會。今天是這系列的第一回合的第四場。第一系列主要是邀請不同的關注社區或社群的朋友,就住操作上的問題的一系列經驗交流與討論,又或概念上的釐清。第二回合就會是明年的二月,就是比較大型一點點的,會按著主題,如勞工、性別等議題。第一回合,每場容納的參與者會比較少一點,希望大家可以用四小時真的討論得深入些。今日首先要多謝講者,有兩位,第一位是Jimmy 蔡甘銓,資深的研究紀錄片和電影的朋友,今日的主題是「行動紀錄片:引發與紀錄,共存不衝突」(2)。因很多人覺得紀錄片是否只是純拍攝的呢?相信在座有參與或拍攝過紀錄片的人,也知道是不可?

另一位用實戰經驗回應的是何智聰Tommy,他是誰呢?要介紹他很有趣…他後來是做房屋、住屋的倡議工作,他一開始認識我,是他說他想拍紀錄片,不知為何拍著拍著,就跳了入去做組織。結果我們第一次合作,就是在順寧道重建區有了一條《順寧道,走下去》的紀錄片,有很多拍攝工作和組織工作也是我們一起做的。可能這也很能回應Jimmy講的social action mode(社會行動式)的 documentary(紀錄片)。

我覺得也應簡單介紹一下在座的朋友,我概括地對大家的理解是:有很資深藝術工作者有兩位,有很資深的社區組織者,另外很多年青朋友,包括有拍攝棚仔的朋友,一直跟進很多土地議題、不同社區,有拍攝有組織工作的朋友,也有去了社區搞了檔口的朋友,也有在影行者做實習,在跟不同社區的朋友,也有些是草媒行動一直關注著印尼移工和重建的朋友,也有重建區的義工,一會兒也有重建區的街坊,他耍賴說要買完釣魚的蟲和腸才上來。(眾笑)上面有些工作人員,也有這兩年社運電影節的共工朋友,大家的背景大概是這樣。待會兒大家有興趣互相理解一下。

另外我們會全文紀錄,也會拍攝,無特別異議我們就開機啦。

先介紹一下我們的主題,有些朋友可能想,為什麼會邀請你?或,跟紀錄片有什麼關係?community這字,可以是地域性社區,也可以是一個組群的社群,如我們都是喜歡拍片的人或社會行動者也可以成一個社群。英文沒有這樣區分,我們很想強調英文com這個字,即community首三個字com,意思就是一堆人、共同的東西,而在藝術或創作中我們如何找共同的東西呢。

大家也很想去找共同、與其他人工作的方法,透過創作做這東西,有些朋友可能覺得自己做的是報導,有人可能覺得是報導加創作,或是純創作。不論你是那一款,這些都是在尋找自己和其他人的關係,我們也很希望透過這四次討論,請大家把自己的經驗都拿出來交流一下啊。

先講一下流程,今天預留每位講者有20-30分鐘,剩下時間交給大家。講者講完後,我們會有個休息時間,請大家在休息時間時,在白板上寫上想討論的問題,大家再組合一下大家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是想討論什麼。

如沒什麼特別問題,我把時間交給Jimmy。

Jimmy: 雖然我習慣講書,但我很不喜歡講lecture,喜歡有互動交流,所以這是第一次要我連續談20-30分鐘。

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因為我不想自己一個人去談所有的事情。documentary中文是什麼? (參與者:紀錄片。)為何會叫「紀錄片」?(參與者:因要紀錄東西) 怎麼寫?是「記」,還是「紀」?

其實我們一直讀錯,應該讀「紀錄片」,而不是「記錄片」。這是一個大的錯誤,紀錄片不只是記錄東西。紀錄是有編輯意思,是自己的個人表達,用什麼素材呢,用一些我們喚作actuality的素材,actuality和reality有分別。reality是每個人有其自己對現實的看法,actuality是指真真正正已發生的事,例如:「我們現在都坐在這裡」。但如果外面有人說這裡的人在做一些反政府的行動,這interpretation(詮釋)就是他的reality(對現實的看法)了。所以是有分別的。而紀錄片呢,到底我們這群人是反政府抑或是附和政府的,就看那個人怎樣看了。即是正反也有,只看他怎樣看。

所以第一個謬誤我們先弄清楚。紀錄片,是一些訊息,是個人/團體的意識的表達。因此,如你想向紀錄片尋求「真實」,這是荒謬的。根本是自己的詮釋,何來有「真實」呢?只是用真實的素材來說想說的話。

我以下引述幾位大師:

高達有兩句話,一句是  “Truth is 24 frames a second(3)”(真實就是一秒24格),這是指film truth(電影的真實),而不是生活的 “truth”。電影的真實是已經過膠片或經過video,經過一個人而表達出來的truth(真實)。

他亦有另一句話是 “all films are documentary of its actors”(4) ,包括story film,feature film(虛構的故事片)。

另一個著名的法國大導演,Jacques Rivette,拍La Belle Noiseuse (中譯<不羈的美女>或<美麗壞女人>),他說 “every film is the making of a documentary” 。

這兩個人都是法國重要人物,新浪潮的主將,他們是這樣看 “documentary"。

剛才已解釋了,24格是film truth(電影的真實),不是真正的truth(真實)。

但他說“all films are documentary of its actors”(5) 是什麼意思? “of its actors”,這和科技是有關的。這麼靜,試試回答 (笑)。

最主要是你拿著相機,相機是什麼?(參與者:工具) 什麼工具?。相機/攝影機 (movie camera 或 video camera)是用作做什麼? (參與者:拍下畫面) 其實它的mechanism(運作機制) 是什麼? 是record,是錄。由於有這工具在手上,我們以為就是記錄,拍戲就是紀錄。高達的意思就是,就算你是拍feature film(故事片)都好,其實也是記錄,只要你一按下按鈕,就已在記錄了,只不過它在記錄的,是一場戲劇(即如果是story film)的話。但,它本身是一個記錄的過程。

Jacques Rivette更進一步,他說這段話很有重要性,他說 “every film is the making of a documentary(6)"(每齣電影都是它自己的紀錄)。這裡的 documentary這個字,就回到高達的意思,是記錄所謂的「真事」(即Actuality),可以是記錄一群人在做戲,這也是記錄。

但 Rivette說 "the making of" ,即在影片裡,你應可以見到其運作,見到那虛假或真假的東西,那是應該在影片中出現的。這就有些指向性,即是說如果我們要拍比較creative(創意)的東西,sort of creative(某一類創意)啦--creative也有不同的指向性。大家時常忘記一件事,我們拍紀錄片,不單單是拍那subject(對象/主角),而同時也在拍自己。我們自己怎樣看那件事,或是拿著攝影機怎麼拍這件事,怎麼剪接,這整個過程。

這是 Jacques Rivette的另一個看法,對我而言是更進一步,不單是解釋了所謂「紀錄片」的虛假,而是根本上,所有影片都是紀錄片。再進一步,是需要表達自己,和making of的process(製作過程)。

當然,不是說一言堂他說的就一定準確,只是他說了一些我們經常遺忘了的東西。

我們拍紀錄片,會好像相機在我們中間,隔了一層東西。這裡很多人拍過,不知大家有沒有這感覺,手持攝影機時,會否突然覺得,就好像跟事件有了距離?有此感覺嗎?

因有兩件事,你要留意攝影機,因為要思考拍攝的角度如何,攝影機的角度要如何擺放,如何取景,這樣你已跳了出去,從一個創作者的角度想,我是否要拍低角度?是否要走到樓上向下拍攝以便看到整個大環境呢?這樣你已從事件中跳了出來。

攝影機,是可以使你隔了一層。是「可以」,不是「一定」。

如你不想被它隔開,你本身是一個activist(行動者)的時候,你理解到這一點,你可以做其他事。

就相機會變成你的延伸。這是 McLuhan所講的。 McLuhan是六七十年代,加拿大一個著名媒體學者,他常說 extension of your arm (7),如你是social activist (社會行動者),你不一定要從事件中跳出來取景,要全景,怎麼剪,你可以繼續投入在裡面,而相機就如你的手和眼一樣。

這裡說有兩種不同的人,有一種是要拍一個artifact(藝術品),一個影片。他持著攝影機,比如去到六四現場,就是拍六四這件事; 但另一些人,他去到他不單止拍六四這件事,而是人和攝影機也要進去的,要涉入、參與其中,這就有不同的東西出現。這些不同有時在視覺上是可以看出來,有時候不能看得出來。

我舉個例子,有一個我很尊敬的教授,已經過身,George Stoney,他本身也是activist(行動者),由加拿大帶了一個概念去美國,現在美國的人說他是public access…中文即是[公眾頻道之父]。公眾頻道是什麼呢?是很民主的東西,可要求Cable company(有線的電視廣播公司)撥錢,撥一個頻道出來,讓一些人去拍東西,而是完全沒有內容審查,不論你是宣揚納粹還是色情片也好,只要你拍出來,它就有責任拿上公眾頻道,完全無審查。他的概念是marketplace of ideologies(意識形態市場),就是認為若每個人都發聲的話,就自然會有平衡出現。即使你發納粹的聲音,另一人發反納粹的聲音。但這當然是需要有一個環境。這就是George Stoney的背景,他從加拿大把這概念帶去了美國。在美國,九十年代就有2000個public access centre(公眾頻道中心),九十年代後我就無再跟進留意了。這些中心,我舉一個我有入去做過研究的例子:Manhatten Neighbourhood Network(曼哈頓鄰舍網絡),是最富有強大的中心。他有器材,只要有身份證,可借走值2萬元相機去拍東西,有one-man-studio (一人製作室),讓你可入去表達自己的意見,一個人可以走進去對著攝影機說話,就可以透過有線頻道散出去。這背景表示 George Stoney是好有社會關懷,好著重民主,好希望大家都可掌控自己手上的訊息,讓其可以傳播出去。

他也是個紀錄片製作者,到他拍紀錄片時,拍法就很不同了。

有一齣影片,The Uprising of ‘34,是工會贊助去拍的,應該是1999年,如果我無記錯的話。原來在1934年時,美國發生過全國性大罷工大遊行,有五十萬人上街一路遊行去華盛頓,但在美國的歷史書沒有談及這件事,工會覺得要把這段歷史重新挖出來。然而, George Stoney有另一個看法,因那時學校各處也不會談及、遺忘或甚至根本不知有這樣的事。我們知道,我們拍紀錄片呢…現在很多人不做研究啦,有事件就去啦,都是看情況而定。但拍紀錄片,一般來說要做研究,如拍某人要找他的背景,做好資料搜集。George Stoney這次,一樣要做資料搜集,尤其事件發生在1934,要找很多archive footage(檔案資料毛片),要問很多人。

一般人做資料搜集,會比較 “objective”(「客觀」) 一些,問的問題都是「攞料性」,但 George Stoney會從activist(行動者)身份出發,當他問問題時,會問一些很挑釁性的問題,他不單止向你要資料,還要求被問的人去思考這件事為什麼會發生。這就很不同了,被他訪問過的人,都必須思考很多問題。

這就是他搜集資料的過程。

通過這過程,影片還沒拍完,社會就已經產生變化。當年,在那個小鎮裡,有6-7人被國民警衛軍打死的事,當時很多人不知道的,因為當時的記者們也很年輕,沒經歷過此事,但經過 George Stoney與他的學生這樣搞一搞,連當地報紙的年青記者也開始追查此事去做報導,可見這根本上已是一個social action (社會行動)。

即是他的前期製作已經是社會行動,引發一些事情。那發生什麼呢?1934年那罷工,是一個紗廠的罷工。有一個紗廠主的孫兒,看了毛片,在報刊上登廣告,替祖父道歉。最後那個小鎮亦豎立了一個碑,去紀念這六、七個犧牲者。這是影片還沒拍完已促成了的事情。

你可以拍一部片去參與影展,去拿獎項,去賣錢,但他的想法不同。他的出發點,是想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去警醒、討論這件事。出發點不同,做法不同,拍法也不同。這類影片我給它一個名字,叫social action mode,社會行動模式。

這模式可在紀錄片或故事片都可應用出來。

故事片,舉個例子Peter Watkins,他那套六小時長的《巴黎公社》,只用十三日便拍完了,是一個stage(舞台演出)的東西,在攝影棚拍,這攝影棚很奇怪,是個拍《火車進站》(8)的盧米埃兄弟  (Lumiere Brothers)的攝影棚。他用十三天拍攝,但用了半年時間做資料搜集,他邀請演員全部都要做資料搜集,例如你要扮演麵包師傅的話,一方面你要搜集資料看看1871年巴黎的麵包師傅是怎樣的,同時你也不可忘記你現在的身份,假如你現在是個教師,就請別忘記你是一個教師。為何這樣做呢? 後來看電影你就明白了。片中的人會在片中批判現時的自己,例如本身是教師的演員,以教師的身份,去評論這個角色是怎樣的。這是很新奇的事,在電影中扮演1871年的一個角色,演員要以現時1999年作為老師身份,思考如何看待此角色。

先談Watkins為何要拍這影片,因為他覺得,1999年的法國,已沒有了idealism(理想主義),所以要把巴黎公社搬出來,讓大家知道理想主義很重要。所以電影中的角色可以代表理想主義,演員就要把自己現實生活的經驗帶進去,和理想主義有接合。說到這裡明白嗎? 似乎有點複雜是嗎?(參與者:OK)即是說,演員要反思自己真實的身份面對什麼問題,再對照巴黎公社的人會怎樣做,這就已是社會行動,可以產生很多東西。

電影中很有趣,有個women’s union(女性聯盟),討論很多1871年法國女性面對的事。在討論過程中,因演員被邀請要帶著自己的身份,電影中的討論就轉移到有關1999年的巴黎社會現實,由1871年轉移到1999年,開始說現時社會面對什麼,需要做什麼,這是在電影中發生的。

可見,這電影在拍攝前已有舖墊,演員開始思考,戲中亦需要有1999和1871之間互相反映。

之後怎樣呢,女性聯盟的演員。她們玩得很有興頭,到什麼地步呢?最後,片拍完了,她們自己成立了一組織,持續關注1999年的社會議題。

這說明social action mode可在紀錄片.也可以在故事片裡發生。

而social action mode,不光只看電影內容,比如George Stoney的The Uprising of 34’,光看電影是看不到的。電影是否social action mode,要看資料搜集、拍攝的過程,還有很重要的是,拍攝之後。

George Stoney是怎樣做呢?他印了很多影片的拷貝,寄給外面的人,附教育錦囊小冊子,提供一些問題,觀影之後讓大家可以討論。

所以討論的過程很重要,即是,把電影帶回現實世界要如何處理?

我就在這裡打住,大家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問問題。

聰:我是Tommy。

其實是很有趣的,維怡提醒了我,對呀,我當初本來只是想拍紀錄片而已,誰知就[洗濕左個頭]啦。(笑)(參與者:逼上梁山)

怡:也不算是梁山吧(笑)……

聰:我覺得剛才Jimmy說了一個重點,就是拍出來的影片完成品是一回事,但過程也是很關鍵。

我今日來因為我在做順寧道的紀錄片的時候,是一邊拍片,一邊做組織工作,也有倡議部份在其中,針對重建或基層街坊的住屋權益,以致對議題周邊的問題的關注。

後來,我去了其他基層團體工作,再回想順寧道的經驗,就覺得「過程」真的很重要。在很多做倡議和組織的機構工作裡,也會借用藝術,通常只是工具性的做法。例如組織叫你來也只是教你申請一些資助,做的事都是單向的,提供幫助/協助,聚集一群人就說一堆話,似宣教般。

這樣做法的問題在於過程很單向,我們也知道可能團體也不想純單向,想有互動。我不是想說他們是一言堂,他們也想互動,然而最終都是單向的。為什麼呢?因為可以讓街坊參與的角色很有限。因為我們落區,總也帶著一些我們想帶去的東西吧。

回想順寧道的經驗,當然也有組織者和街坊的結構性不對等關係,這是一開始已經存在(編註:指本身所屬階層、教育程度、社會政經地位等不由主觀意志控制的客觀世界結構,以致這個客觀世界結構如何建構大家的身份認同感及如何理解不同的人)。但問題是,可否讓這種不對等減少,甚至做到人人,包括本身未必有信心表達的街坊,也可以建立一種自我表達的信心。

而影像,當時是dv機,還有dv帶,是很好的東西。待會兒看影片選段也可看到很多素材是街坊自己拿dv機去拍。大家看到他們在鏡頭前的表現,也會發覺威力好大。

我現時工作的機構,好多時候找到的街坊都是一些本身已經很能夠,也很勇於表達自己的人;對於不太會/想表達的街坊,機構總是無辦法的,像:「無法子啦,你都不關注自己權益」,然後有些人會這樣怪責街坊,又或循循善誘也好,但都無法鼓勵他們積極參與/講多些自己的想法。

但影像這個方法,令順寧道或以後其他重建區的街坊,令原本不敢講的人也發覺原來影像可以是保衛自己的武器,是馬上就能提昇了不少,這些在影片中亦表現得到。

而何生(其中一位街坊)就更厲害,會做stop motion(即定格動畫)!很厲害!(怡: 他屬於本來已勇於講話的人!)對,但他有再改進了自己,再進化。現在玩無聲勝有聲,因影像是很有力量,本身很有能量。

於是我又會想,既然覺得那麼好,為何現在又不用? 也是….我也不懂說…可以說很忙,很多事功的東西要搞,更關鍵原因是…

在順寧道與街坊建立關係,透過相處的過程,會認識到街坊,會知可以如何跟他一起做一些事,但現在的工作,當事情來得很密集,就很難。好像之前我的同工亦有邀請影行者協助做錄像工作坊,一個只有四堂課的工作坊,讓街坊拍自己的家,街坊參與時都好開心的,但工作坊完後就無生產到一些新的東西。當然,當時也有作品產出,對街坊亦有體驗上的不同,但之後再接續下去便比較難了。

很多時候我發現很多團體只借用(藝術)作為只是一個工具,而不是一種生活態度,一種社會行動,它不應單純是一項工具,它本身就是一個目標或目的。比如說,你教街坊做一件事,告訴他學了這件事,可以做到A、B或C,可以請他嘗試一下。結果這件事,便好像不是他自己的,只是…學多樣事物,然後便完了。

在順寧道的組織和紀錄中,影像可說是如影隨形的,即是我們出現,攝影機也會一同出現。這本身就是我們運作的方式,不是說單純是一個工具,不是「啊我今次試用這個工具看看好不好用呢?」,不是這個態度。因此整個經驗就很不同。但在現時的工作中,藝術就好像只是借回來用的一項工具,始終都有另一個目標/議程,工具是用完就可以即棄的,這就令我很迷惘。

在《順寧道,走下去》或《街道-給「我們」的情書》的紀錄片中,有幾樣東西我都覺得很好。

當時我初去順寧,自己想法好單純,什麼也不知道,對紀錄片的想像是似鏗鏘集、國家地理頻道之類,根本沒有認識。

剛才提及reality(對真實發生的事看法,即有個人詮釋理解的現實)和actuality(真實發生的事/真正實然的存在)。原來「客觀中立」這概念…我們時常忘記了一件事通過影像講出來,本身已經有了一個人的視角,就算他沒說其判斷,基於其選材、敘事策略的決定,本身已對事實作出詮釋(亦即一定程度不可避免的扭曲)。很多人強調客觀中立,本身可能根本也不是中立。怎可能無任何判斷去拍攝?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之後在影行者參與的,除了做組織之間拍攝,在不同的社會行動中,我也很喜歡拿著攝影機,發現影像實在有很多不同功能和意義。

例如在反東北、反高鐵的過程中…很有趣的經驗是…我是見鐵馬就想搬走它那類人,但我拿著攝影機,又會思考,那麼可否叫口號呢?聲音會進入攝影機,會好怪。如果換作以前我不會這樣做,一個鏗鏘集、新聞片的記者不會這樣做,你不會覺得自己在參與行動,不覺得關自己事。但我發現參與了順寧道拍攝和組織工作,我就沒了這界線。

如Jimmy所言,拿著的攝影機的是自己的手來的,是手臂的延伸。那個也是我啊!如果是我拿著攝影機要拍攝要呈現和建構一個敍事的那個人,我為何不可以同時參與在行動中呢,我為何不可叫口號呢?

這是很幸運的。即使今天,雖然工作有時拍攝只是單純的記錄,做個憑證讓人看,但至今我仍記得這東西。在行動時,也很自然會覺得,嗯,這事我們要紀錄了。

這樣。

其實我想大家討論更多,不如大家有問題也可問下。

(怡:你不是想播片嗎?)

Jimmy:播點來看看吧。

聰:先播少少片段…哎呀,我記下了時間點要播什麼,但我忽然不記得我想播來跟大家談什麼…

(眾笑)

怡:讓大家一起發挖一下你其實想說什麼吧。

Jimmy:尋寶遊戲開始!(笑)

聰:呀…我也是有一堆事想跟大家討論,但好像好難我一個人去講,或者一會再分享自己的一些困惑,或看看大家若在不同的情境下會如何做決擇。所以想討論多些…

怡:那也要看看才能談吧…

聰:看片的話,可能有些我寫下的是指,有些片段看著,是比我剛拍完時看更感動…好一段時間沒回顧這紀錄片,昨日收工後看了一會,我發現很感動哦。當時剪片,要重複看和剪也沒那麼察覺。現在我又回想去不同地方,很多人都問我為何會做關注住屋的團體,我也一定會講順寧道的經驗。我發現事情越久遠,震撼力反而越大。不知這和陌生化(9)過程有沒有關係,件事遠了,回看原來當時做了那麼震憾的東西自己也不知道。

(眾笑)

聰:是的…所以我昨天看完寫下我覺得影片中相關的時間,我也一時說不清為什麼,但好像它們就幫我捉住了某個歷史碎片。有些事我也差點忘記了…大概是27:50起,看完再談吧。

[放映了《順寧道,走下去》27:50起,順寧道反迫遷的劏房戶守屋,無線記者說:那你跟他們說,預備全香港的電視台都不會會播出他們的事。]

聰:紀錄片拍完、剪完很久,有一段長時間我只是靠自己的記憶,沒有再看這影片。但有一件事我十分記得,所以到現在我都對主流媒體有好大質疑,就算現在工作的團體很依賴主流媒體,我也認為是這樣。

回看,原來當時是這樣剪接的,用平衡交替的剪接,一邊是街坊做被抬走前的準備,一邊又剪接記者不斷問要入去拍攝,再剪接(守屋時的)鬱悶環境,然後就是記者說無線記者說:那你跟他們說,預備全香港的電視台都不會播出他們的事。這句話我很記得,但重看片段,那一刻,不要怪我這樣說,<教父>不也是這樣剪接的嗎?

怡:(不好意思)平衡剪接而已,很普通…

聰:對,很多電影也這樣用,只是當刻這樣想起來。而影片交待街坊的鬱悶也用了一個工具:沙漏。那沙漏是誰的?(怡:是芳姑(守屋街坊)的)那些東西從上面跌下去,又從下面倒回來…這些都很令我想起,以前的經歷,我怎樣陪他們守屋。因那時他們被地產剪水剪電,官司都過了,他們很怕執達吏忽然上來封屋,於是長期家中要有人,芳姑的丈夫要負責守屋。而這件事令我知道:哇,原來主流媒體係咁架!?

當時街坊想留在家中作更充份準備,(編按:當時封了門怕執達吏乘其他人進來時一起衝進來,來打氣者都只站在閘外)但記者自己踩上樓,就一定要人開門,講解了也不理,全不尊重人的。

現在工作多和主流媒體打交道,就越感覺到攝錄鏡頭真是好鋒利的武器,如我們要符合他們(主流媒體)的口味及工作習慣,這其實是好暴力的事。這也是很大的警醒,反過來也提醒自己,自己你拿著攝影機,或拿筆,你也是拿著武器,都是很容易可以傷到人的。

[播《順寧道,走下去》41:15起 ,之前那戶的鄰居,楊源柳母女,拍攝東江地產封屋]

這件事讓我發現,影像對街坊原來可以是一件好厲害的事,是可以保護自己的工具。其實個關鍵,對我來說是…當然我認識的楊源柳本來也是很擅於表達,也是有很多話要說的朋友,但我都幾肯定,若不是對著她信任的人,她也不會貿貿然對著鏡頭說這麼多東西。甚至願意,在有人侵害她和鄰居的家,她可以站出來保護,不過現時看也覺得很意想不到…很神奇。

因當時清保到街上買了個報紙,業主便趁機擅自來用木板封芳姑清保家的門,理論上是不合法,但當刻清無人在現場,無人可以救援,因事前先已把攝影機交了給楊媽媽,然後她和孩子就拍下了這一日。也令地產業主封屋的不正當性被其他人看到,正是地產懼怕鏡頭才會做出如此反應。

這事讓我覺得很厲害,影像在社區裡,不單紀錄下自己做過什麼,讓街坊熟習鏡頭讓他們可以練習充份自然地表達自己之餘,攝影機或影像也可化為表達的武器,令楊媽媽的即時現場記錄也同時是一個社會行動,若她無拍下,我們都不知道地產會這樣,現在紀錄了,以後的人都可以見到業主對租戶的壓迫是這樣。你一說:封屋即是怎樣?一播這片就知了。

這影片後面也有何先生(按: 順寧道街坊何先生也有出席討論會) 拍的幾個鏡頭,拍天台,也另外有做過動畫短片。何先生是另一種創作,就是用鏡頭表達其想表達的意念。

分享暫時先去到這裡。

怡: 我們現在有小休,十分鐘,大家可在白板上寫下自己的疑問,我們再整理成可以討論的問題?

<小休時段>

「寫在白板上的討論問題:

a)記錄和紀錄

b)影像/藝術在社區中若不只是工具,可以是什麼?

  1. c) social action mode是否等於以拍片作為組織?
  2. d) 如何知道你幾時開機拍得,如何為之準備好?
  3. e) 拍完片,除左俾街坊看,都要俾外面嘅人看(why?宣傳又好,fulfill funding又好etc),但係剪片嘅時候,時常會想是否要剪得trendly d? 吸晴d? 驚網上冇人看,點理解這些心態?
  4. f) 點樣發生一種集體表達/集體傾紀錄後編輯呢?
  5. g) 拍完之後可以繼續做些什麼?
  6. h) 網上大陸平民用手機拍的片段,算不算是行動紀錄? 未整輯的,無前無後的,但很震撼的,算唔算documentary?

i)想聽tommy分享他的困惑?

  1. j) 又要想街坊反思,又要係當中連結的話,剛才提到George Stoney問一些挑釁性問題,好似又真係好難,咁點算?

k)既然過程重要,咁過程幾時完,會唔會完?指引過程發展嘅又係乜衝動?

l)足球直播後剪接,是否documentary?有慢鏡/剪接/ang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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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讀了一次白板內容)

我嘗試整合一下白板上大家想討論的問題。

白板上問題:[拍完片,除左俾街坊看,都要俾外面嘅人看(why?宣傳又好,滿足資助機構又好etc),但係剪片嘅時候,時常會想是否要剪得跟潮流大隊一些? 「吸晴」些? 驚網上冇人看,點理解這些心態?]是想討論觀眾的問題嗎?我可否跟進這位朋友一個問題:給外面的人看,與影片如何又回到街坊那裡的思考有關嗎?

問該問題的參與者J:有關。其是在思考剪片時,要思考發佈對於不同的對象,有時忍不住,要剪上網的片,就會參考網上的片的做法,要很快,很有趣配樂,似乎會有多些人看到,但有時又覺得,會否關於街坊的事變得太淺層,不夠深入?於是就想不到該如何處理影像,然後,給外面的人看的話,這事又會變成什麼一回事?

怡:可以歸納為傳播和後續的問題?另一個問題是:[ 點樣發生一種集體表達/集體傾紀錄後編輯?]

問問題的參與者K:很多時紀錄不是一個人做的。有幾個不同形式,可能是一開始邀請街坊參與討論做紀錄,也可能是紀錄了之後再邀請街坊參與思考如何編輯如何表達,因也想街坊也參與表達。有時我們義工有個框架,會否街坊也有個自己的框架呢?所以想一起討論。就算義工之間都不是一個人密密做,而是可以一起去討論那個表達。(怡:即如何集體創作?) 對,包括拍攝者和被拍攝者如何集體創作。

怡:這個會否同另一個[ 拍完之後可以繼續做些什麼?]是有關的?

問問題的參與者C補充:剛才聰說覺得街坊完了錄像工作坊就沒有了後續很可惜,那之後可以做什麼跟進?剛才也未有談及到。

怡:另一個白板上問題:[網上大陸平民用手機拍的片段,算不算是行動紀錄? ]好像不只是大陸,香港或全世界也是這樣,是否有特別指涉?

問問題之 參與者Y:我不知怎樣看到香港那些,看到的都是大陸的,網上看到的畫面好震撼,如城管踢阿婆、鏟泥車強行收地呀,最近又看到有小朋友在自己被剷平的屋的爛磚頭上做功課呀,等等。這些畫面好震撼!如此容易就看到,似乎這都是很actual。香港和其他地方我不懂搜尋…

參與者H:是次數問題 ,多所以容易看到。大陸發生一千件可能有一件被拍下了,香港發生一件,可能就看到那一件了。大陸是很容易有這些事,你說那些我也看過。踩著一個孩子在地上又拎起來刮巴掌又有,兒子踢老母等,我近來也在看這些。(眾笑)

怡:嗯,但找想問Y,這是不是一種定義問題?你後面還有沒有其他還未問出來的問題?

參與者Y:剛才我問Jimmy,social action documentary,這個詞我沒聽說過,是否已在學術圈很久?Jimmy說不是,是他自己作的,是他的理論下自己賦予另一種紀錄片的形態(mode)。

怡:所以你是問Jimmy

參與者Y:對。那麼每人只拍數十秒,很零碎 、未剪輯、不完整、無前無後的,是否也算是紀錄片呢?但很震撼的,那些城管如何對殘疾兒童,人家只是在街玩玩音樂,又要拖又要拉。很粗暴。

參與者H:上面的法例不容許玩音樂。

怡:香港法例也是啊。

參與者H:我現在也在看這方面的書,內地結構和管治手法是這樣的。

參與者C:城管不拘捕城管自己不會死。

怡:向大家解釋一下,H街坊說話的方法,時常會令你以為他好似幫那些人說話一般,但其實不是的,只要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了。

(眾笑)

參與者H:鄉村式管治是已經用到地踎流氓的手段,這樣。

怡:現時有參與者質疑H你的道德標準,那你是否覺得城管那些人的做法是對的?

參與者H:我沒有說他們的做法是對的,只是說他們是會這樣做。

(眾笑)

怡:好!我們回來。

參與者J:(指身邊的參與者HC)他問足球實時轉播是否紀錄片?有慢播有角度。(身邊的人:其實不需如此認真)

怡:好,另一個白板上問題,是想聽聰分享他剛才欲言又止的困惑?然後:[又要想街坊反思,又要係當中連結的話,剛才提到George Stoney問一些挑釁性問題,好似又真係好難,咁點算?]

問問題的參與者F:拍片都總有些立場的,見到街坊時…剛才談及stoney與工友後代傾談時,可能需要找好多人,若挑釁性問題問得太狠,會否連資料也問不到,線也斷了?還是推動他先動起來,再問挑釁性問題?(怡:所以是一個技術問題?)對,舉例如我接觸殘疾人士家長,我自己不主張院舍,想大家想像,那麼理想中的院舍生活可以是如何?可以怎樣傾談?(怡:你是苦惱不知該怎樣問問題?)對,好像問不到。(參與者K:他似乎是不同意受訪者立場。)對,問挑釁性問題之餘,會否有些緩衝類的問題問法可以參考?因你一走近,他也可能會想你是什麼立場,想做什麼。

怡:明白。即是同時有兩個目標,要怎樣做才能滿足兩個目標,對嗎?

參與者F:對的。

怡:好。那下一個 白板上問題:[ 既然過程重要,咁過程幾時完,會唔會完? 指引這個過程發展的後面,又係乜東東/衝動?]你可解釋一下?

問問題的參與者T:吓,好清楚喎。因為剛才的兩位都提到過程相關的事,Jimmy提到Watkins在拍攝前要求演員做的研究,而聰也提到了,邀請街坊參與,就住那位街坊的發展,去思考怎做這個過程的發展。那麼這「過程」,是始終會「過」,是否就是會完?如果過程是很重要的事情,是否要讓它完呢?我具體心裡的指向就是,怎樣可以讓它不要「完」。因此要問,指引這過程發生後面的衝動,會是什麼?自己又好,街坊又好,參與其中的朋友又好。

怡:我可否試試…分類…。

我理解有些基本問題可以先討論,然後有些是直接指向兩位講者剛才說的話的提問(比如剛才有關過程是否可以不完結,而後面的衝動是什麼的問題)。我可否這樣理解?呃…其 也是一種剪接,請大家讓我暫時這樣剪。上述問題c,h,i, k是否可先作回應?(並請先回應c,h,i ,最後k) 另外有一些問題我覺得是大家討論的,有些是操作相關的提問,比如說你怎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應該開攝影機?及有關如何問問題(即上述問題d, j)。有部份是關於集體創作的問題,似有技術部份但又不只是(即上述問題b和f )。另外問題e和g,也是關於過程,傳播的問題。先說明了,我現在是先硬將它們分類,而我相信只要大家願意,也可以用不同的tag(標籤)將它們重新組合。就先回應c,h,i, k?然後入集體作的技術問題?然後後面還有一列問題關於影片如何傳播,影片的存在和意義如何能回歸社區的問題,然後就是過程如何繼續的問題。可以這樣嗎?

大家同意這樣處理嗎?

參與者:可以

怡:咦這個足球問題是不用真旳回答是嗎?(眾笑)

聰及參與者t:不是呀。

怡:好,那請Jimmy回答一下吧。

Jimmy:你剛才是問足球直播是否紀錄片?

參與者HC:其實應該是泛指現在手機普及後,時常會有直播發生,那些馬上就會傳播,馬上就會在臉書出現。這些該如何定義呢?

Jimmy : 如果講足球就已是一個很大的類別,就是體育紀錄片。不過你剛才所講的是另一個類別,是直播,這樣東西很新,你問我,我現時不覺得算是紀錄片,不過隨年月不同也可能會有不同。現時網上直播般一閃即逝,又不能保留,不能保留的話 ,紀錄就沒有意義了。

所以紀錄片也面臨很重大的挑戰。上了互聯網後,其實一直也在轉變,亦有很多

二次創作,一直在變。那麼作為紀錄片還有沒有意義呢?還是它只是一個作品?或者只是一個故事片?因為二次創作有很多experimental(實驗性的)東西的出現。當然我們也有experimental documentary(實驗性紀錄片)的分類。雖然我是教紀錄片,但其實不用對紀錄片如此留戀。例如剛才介紹的高達和Jacques Rivette也不會去界定紀錄。根本fiction film (劇情片)和紀錄片他們覺得是可混合一齊講。之前可能會因盧米埃兄弟等人,分開了有些是劇情,有些是紀錄片,但電影是一直在演變中。現時,科技影響電影其實很大,你現在想界定也難。電影也已面臨挑戰:上了網後,觀眾在哪裡?cinema(電影院)在哪?

所以算不算紀錄片就很難答,我只能答說,無需要太計較。(眾笑)

怡:這順便也回答了參與者Y的問題吧(「網上大陸平民用手機拍的片段,算不算是行動紀錄? 」)

Jimmy: 參與者Y的問題有些不同,因那是行動紀錄,用手機拍的片段,我們要去到社會行動紀錄,而不單是行動紀錄,拍攝時有沒有動機去做社會行動紀錄呢?有沒有動機?但動機有時很難看到,有時在電影中看到,但有時要做研究才知。如沒有動機,是否算是social action mode? 電影中也不乏例子,製作電影的人拍攝時完全沒有想要有何影響,但戲出來後,某時段可能發生了一些事,有人在電影中找到一些元素,說了很多話,引起之後有些影響。

如你問我這電影是否屬於social action mode,我是創這個詞的人,我就覺得不算。

因要作為social action mode,製作者是有動機有衝動去改變才去拍片,否則怎算是一種社會行動呢?不能只看結果。這只是我自己想法,因這概念是我自己創作出來。

參與者t: 我想問參與者HC剛才問此問題,是考慮是否紀錄片?抑或是問有沒有社會性意義?

參與者HC:不如我舉個例,現在去社會行動時,人人有智能電話有攝影器材,有時擔心錄不到,例如手機怕忘記按錄影掣沒拍到,雖然解像度較低,但臉書 live(臉書直播)出現了,起碼之後可找回影片。也有人會再拿臉書直播片段去再創作,也有不太會剪片的朋友就這樣把影片放著就算。

如直播過程中有些人也有解說,如「我們現在準備走過去」,直播也很完整紀錄他們為何這樣做,如此也有過程在其中,不是單純拍下事件就算。如近年朱凱迪常用此方法,也越來越多個人或團體用此方法做紀錄,成本也低,技術要求亦不高。

參與者t:鏡頭放在哪,已是有所選取,雖然沒有我們具體上說的剪接,但其實亦有剪接,所以是有過程也有動機。很多時候也是社會性事件。可能我不慣以定義方式去處理事物,如果是問這類拍法是否具社會性意義呢,這個主題反而值得我們多傾談一些。

Jimmy: 所以這個追問是十分好。因我前面沒答你這部份。前面我只是回應了第一個問題是足球直播,第二個問題就是是否紀錄片,剛才我未有回應到是否一個社會行動,t再問我覺得很好。我覺得絕對是社會行動,這已是不需考慮。

怡: 如果是這樣是否就可連結到參與者P的問題?P可再詳述你的問題?

參與者P:是一個感受多於問題。因為好似剛才兩位分享的朋友各說各話無對話。我們坐在影行者,很強調用影像組織人,當然行家那種拍攝,大家很熟,但社運界或社區組織,談[組織]二字,其實很煩,其實無人知是講什麼。這裡既然講到那麼勁,拍攝用來組織,又和Jimmy說的social action mode好像不同。嚴格意義來說,可能social action mode的門檻亦讓群眾難參與,包括要做研究、看文件,又可能被要求代入某角色,又可以接受在某個時段被拍攝等等,我想把這些串起來後,看看大家可以討論出什麼來。這是小小疑惑。

怡: 或許其他朋友聽完有沒有相近的疑惑呢?

參與者K:我在想,P所講的那個對不到話,因social action mode可很闊。例如拍直播性集會行動,這一種之後不用找當中的人討論這片段…即是我想,暫時給一個框架吧,那個大類,就是可能大家都屬於是引發或參與社會轉變。然而如果再追問下去,如想以人作為組織,人的參與和轉變,或用一些字眼,如empower (充權/賦權),抑或只是想事件有轉變,例如只爭取政策有改善,兩者是很不同的東西。因為都是社會行動。就是想人可以再一起多一些,或者人可以轉變,更加覺得自己可以自主。

怡:所以呢?你為何會用這個回應P?

參與者K: 因為P寫出來的問題是[social action mode是否等於用拍片來組織]嘛,

怡:你真的進入去畫格,這一格是否等同那一格嗎?

Jimmy: 這問題我覺得很易答。這不只是單一的東西,可以用來做組織,也可以不是做組織,只要引發一些改變,改變的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事。

老實說,要達到改變不容易,很難單靠影片,也靠很多其他不是拍片的人才可做到,片的功用其實很微,只是其中一份子。

如1993年我曾研究亞洲activist (行動者) 組織,如在巴基斯坦有很多NGO(非政府組織),會用片來組織不同人,尤其是婦女問題。

至於是對人抑或對事物的改變,要看當時的環境和情況,議題是什麼。我只能說我們不要高估片子的作用,首先是要先作為activist (行動者)行先,只是我們也會用到攝影機。

參與者L: 我嘗試拋些例子出來,大家又幫忙想想。我們是一群會去重建區拍一下片的一群閑人。昨晚有一齣短片,大家苦惱極了:要怎樣播好呢?有一天台屋街坊,住在重建區,重建區也快將清場,街坊也快將上公屋。因天台的一切都是他逐樣做出來,他很自豪,想留影像紀錄。我們便興高采列地跟著他一直拍。可是,剪接時,有一大段我們發現自己也聽不明白,關於他建屋要做什麼怎樣做,如何隔熱之類,一大堆建屋經驗習得的技能。當初拍片義工目標是留個美好回憶,未思考過是否要播給其他人看。這經驗又令我回想,我是否在又做組織?在組織什麼?關於這些我們昨晚也有些討論。但如播給其他人看,街坊應會開心,因他可到處跟人說自己建屋的能耐。但其他人會否像我們一樣聽不明白?抑或都可能藉此也認識到同樣建過屋的街坊?我也不知是否算組織。可能他自己有個目標,想讓人看,想讓誰看?街坊自己開心,但你不知會引到什麼人回來。這事情的社會性在那裡?好似一班焗蛋糕的人,告訴你我下了多少糖的事情,可以是非常個人化,但用另一角度又似是基層住屋史。這是我在想的疑惑。

怡:我想問下,你們現場訪問聽不明白時,不直接問的原因是什麼?

參與者L: 因他已 說得很仔細,只是我們沒建屋經驗,所以街坊說是這樣就是這樣啦。

怡: 你在現場選擇了不去追問,這是個選擇,這選擇是基於什麼考慮呢?

參與者L: 也不知怎樣問,我們又沒試過建屋。

Jimmy: 我聽得很明白,我作為學電影欣賞電影的人,立即已經有影像出現在腦海,當然,意義是我自己賦予給事情的,那要看你拍攝的功能,我已想像到天台街坊個人的喜悅、自豪的樣子已全部出現了。怎麼會不明白呢?這就去到,一個人的喜悅和自豪怎會不明白?這就去到一個問題,你是否有些東西看似與組織無關就不理會?

參與者L: 那個聽不明白的意思是,我給不了什麼反應,我投入不到建屋的過程。

Jimmy:但我聽著已覺得很投入到,那沒辦法。

參與者W: 關於narrative,即有不同形式的敘述,傳遞一件事,講一個故事有不同方式。這是我自己的一個問題,紀錄片,有很多過程部份,還是否需要一個最後敍事的出現?

怡:為何不需要?

參與者W:我有掙扎的原因是,很多重要的事情在過程中已發生了,可能也有動機(即是我想改變一件事,我想參與個過程)可能也包括不斷做放映,放映後引發討論,那麼條片本身是否可以不完整都可以?不完整是否就代表沒有敍事?

我問此問題是因有兩件事發生了。第一件是剛才說到現場直播,現在的資訊科技的世界,人們拍片與四、五十年前好不同。現時面對太多片,太多人拍片,而不是無人拍片,即有此狀態啦;如是者有人問我,你把網上的片剪輯就可以了,也不用自己拍啦。那我就要思考,我是否仍堅持一定要拍片呢?那如果我們思考的標竿是關於過程、社會行動、想不想改變、是否能讓人參與拍片的過桯是否不重要?我又不覺得是這樣。但我們要如何回應這問題呢?這是第一個問題啦…第二個問題就是…

(眾笑:第一個問題是什麼…)

怡:即參與去拍片是重要的,但要如何做這類問題?

參與者W:對,但現在是否還真的重要呢?

參與者O: 網上的片,不一定合適,最後都要自己拍啦!你剛才的問題根本沒有任何脈絡,不知如何討論。

參與者W :那如果網上的片合適呢?現在有人這樣做,在網上拉一堆片下來,任由其自己有機地構成一件事。即是,有一堆標題、關鍵字,片已在了,大家就討論啦。

怡:即你提這堆問題和參與者L提出的東西是無關的?不是回應她?

Jimmy: 也是引發出來的。不過這問題我也先答一答,你說的情況,1920年代已有這做法,即是一齣影片有很多毛片不自己去拍。有一個導演叫dziga vertov(蘇俄時期重要的電影人,重要的作品有[持攝影機的人]),他有自己拍片,但後來,他有另一個工作,是在film train(電影火車)做剪接師。電影火車這東西這是列寧發明的,火車上有拍攝及放映等器材,他穿州過省,去收集影片,即時剪即時播,所以這情況早就有人做了。

但是我們強調social action,剛才提出來的過程,不單是剪接的過程,而是你和當中的人engagement(互相契合)的過程。

vertov就不是政治性的,他那個工作就是找毛片回來剪,所以無須與人接觸。那種創作其實有好多。

很多年前在香港賣座千萬的電影 好像叫《慘痛的戰爭》,是江子文從美國的film archive(電影檔案)中找了很多中日戰爭慘烈的片段剪在一起,賣座千幾萬。我們叫這做compilation film (組合影片)。

怡: 我們(怡和參與者W)共同製作的<未存在的故鄉>也有這樣做,但也不代表完全不用拍,也不代表無敍事。

參與者C:他說不需要…

Jimmy:剪接的過程怎會無敍事發生?

怡:參與者W剛才正是說是否敍事已不需要。

Jimmy:不需要(笑)?

參與者W :甚至有人瘋得下載了一大堆片下來…

怡:我想問,這些和社群有何關係?

參與者W:因都有很多人參與製作過程…有好多其他人做了出來的東西。

怡:是被人使用了,不是參與。

參與者W:也有人只是隨機地把片放映,有播片也有討論,影片本身無需要完整。總之我令到件事發生就可以。

怡:不完整也有敍事呀。

參與者W:…那個敍事可能不是在說導演一個…

怡:是不是這樣:如果有個計劃是播片,其中一部份是播片,其他可能擺放裝置,或有活動,有討論,這整件事是一個敍事,才是完整的部份,不只是那條片,你是這意思嗎?

參與者W:這是其中一個可能性。(眾笑)也可能有其他可能性。

參與者C: 可能做策展,策展的人沒限制影片如何擺放順序,相信觀眾自己可自己經歷然後形成不知什麼,可能是敘事,可能不是,不只是策展人的想法,可以這樣嗎?又或不是展覽,而是放映中隨機播片?

參與者W:想像這不只是藝術展覽的脈絡

參與者Y:即可能在youtube…(與W一起說話,聽不清楚)

怡:不是藝術展覽那可以是什麼?

參與者W:譬如我們在社區播片,同重建的街坊一起看片,那片重不重要?

怡:當然重要。

參與者t:你是強調自己拍片不是最重要。

參與者W:現時這樣不是最重要。

參與者t: 明白,那只是你懶而已。(眾笑)他是在講,如果大家拍片,有敍事,帶著一些想與社區討論的話題,去不同社群有交流,已處理到題,已不用自己拿著拍,網上有好多open source/copyleft(開放)資源,當然也會有一堆有版權(copyright)不讓人用,但也有不少開放資源,可執執埋埋做自己的敘事,去不同社群做交流,發生很多事已很好了。我會說拍攝重要性在於,因有很多人拍了資料給你用,你只用不拍是你懶而已。

怡:即如沒有人拍順寧道,沒有人拍你想拍的東西,那麼你就要自己去做吧。我想將討論的可能性放回給大家,不想在此談太久。

剛才談的,什麼是社會行動式紀錄片? 接著有人疑惑,是否這種紀錄片的界定不最重要,及提出是否有沒有社會意義、有社會動機才是更重要。有人提出,那麼我做的某件事,是否算是社會行動紀錄片?然後W就拉開了去,說如果這麼多人做,是否還要自己做,然後就來到這裡。看大家想討論那方面的問題。

參與者N: 我想問,『敍事』是什麼意思,是否就是那個人的立場或社會看法?

參與者t: 不同人用此二字可能有不同,我的意思,及大部份情況,應是敍述一個故事,而這故事是我想說的。不知其他人會怎樣看。

怡: 其實也很難敍述一個不是你想講的故事,你可以故意去敍述一個你知道其他人會說的故事,但那也是你想這樣做,及你認為其他人的意思是這樣。剛才大家想處理定義,我想說,一個人要定義一件事,通常背後都有個原因,而背後這個原因才是最重要的問題。定義通常只是給大家一個方法和角度去理解自己的行為,所以我認為到這裡可以也可嘗試回到這個問題([ 既然過程重要,咁過程幾時完,會唔會完? 指引這個過程發展的後面,又係乜東東/衝動?]),剛才有朋友也提到過程的部份,但大家的討論就跳了去另一個地方。

參與者t: 其實我認為W的回應也朝著這方向回應中。我剛才在說懶,就是沒覺得要去拍而只找已有素材去說故事。

維怡剛才回應很好,如有些事是無人留意/關心,無素材出現點算? 這也連帶著Jimmy所講的reality和actuality的關係。在其他人素材中,我們會見到好多片段,但我們如何理解那些是reality還是actuality呢?我們是無從理解,因無親身經驗過事件,道聽途說而引發的以訛傳訛就可能會發生。如此再生一個敍事,這是在述說事件,還是在說一個我不管此事也會說的故事呢。如此複雜性就出現了,究竟我還講來做什麼呢?這是一個不知放在哪裡的藝術作品,但這是否仍是一個有社會性的東西呢?到最後其實我想做些什麼?

剛才也有不少人提到集體或社會性,可以是一個具體的順寧道重建關注組的集體,可以是十幾廿人,也可以是闊一些虛一些的集體,社群可以有很多種,可以以很地域為主,亦可虛些,是某身份的一種集體,可以如何發生這個社會性? 我想今天的朋友應該是比較關心,一個既是作品/敍事,紀錄又好記錄又好,但和社群的關係才是較重要,也是今日來的朋友想關心的東西吧。

參與者W提出的問題,某程度亦是重要的,就是真實究竟在哪裡。即使我到現場拍了,剪了/呈現出來,那也不代表真實,只是不論是透過我自己還是和街坊一起的一個選輯而已,也絕對不是真實來的嘛。(怡:不是真實的全部) 對,所以這方向也是值得思考,不過可能是日後要想的東西,要思考這個就要瓦解很多東西重新思考,不過暫時我們也似乎還沒有足夠能力去到這部份,我說完了。

怡: 因為就算不剪,就算我們與街坊只是選取部份播,不作剪接,也是有選擇嘛,也是個故事。

參與者t:其實你開機關機已經是選擇,由街坊知道你開了機,是否跟你講是否願意呈現給你看,這也已是一個選擇了。這也值得思考,但可能需要一些經歷和過程部份才有能力去思考。

聰:W你覺得這是否回應到你的問題?

參與者W:大家先討論吧。

Jimmy:我也回應一下,在電影學中,敍事,是指作品的結構如何帶出你的訊息,訊息可以是故事,也可以不是故事而是一些感覺。甚至實驗電影亦可以有敍事的,其結構,例如重複的東西,都是一種結構。我們很多時候怕被故事綁死了,然而故仔不一定要很完整,甚至去到那個誰…..亞里士多得的三層結構(10)…  即希臘那種很古舊的,而現在仍有人用的三層結構 (怡:電視劇也常用的嘛。)那種當然用到爛了。所以敍事也不一定要講故事的,也可以是有個結構,而結構帶出想要講的東西。

怡: 我想拉一拉回去,因仍有很多人想討論的東西尚未討論,而現在已快五點了。 關於衝動的問題,或是關於過程的問題,幾時應該完,是否要完,有沒有人想回應?這些那麼強大的問題,是否完結後大家才能再思考的東西呢。

聰:也不一定,因這裡有些藝術工作者, 也有些社區組織者。大家有無一些經驗可以…

或許我先自爆一下(怡:即你先答你的困惑) 我用困惑這詞可能令大家有錯誤聯想,只是我想做一件事,例如我知道有個困境,或我想做一些東西做到些改變。如何達到最終的改變當然很困難,因為需要很多人在不同的位置上工作。關鍵是我如何知道,我是否在那條正確的路上? 有時做一件事看來好像有改變,但又像是在走回頭路。於是問題就是,有些似參與者P問的,組織是什麼意思呢?組織這事就相當令人困惑,什麼叫組織?大家想法都不同。這字本身就有很多歧義,甚至造成許多誤解,令大家談不上話。

所以這困惑,很難具體講出來,因為在此場合問也有些怪。我如何知道我是否在那條正確的路上,好像很虛。

這次討論也很好,就是似乎有一樣藝術媒介,紀錄片,而坐在這裡的大家或多或少都想做一些事是…不只是想表現自己的人,而是想與不同人在一起做些事以求改變社會,那要如何結合較好呢?

要放幾多個自已,放幾多個公共?雖然這樣問好似令兩件事對立左,兩者之間也不應如此對立。或者就是T問的問題很重要,過程是重要,那麼過程如何延續?如何為之階段性完結去一個階段?那麼我就很想知…這裡有些藝術工作者的嘛。你們怎樣理解做藝術呢?一定不會只是只是美如此簡單而已?

怡:首先這裡有沒有人聲稱自己是[藝術家]?

聰:懂得做藝術囉,就像我很喜歡書法但寫得不好,但我也會認為我寫的字都可受呀,我也在做一些藝術的事。我意思不是要很專家那種。我算是把我的困惑說了出來啦。我問那個問題是我真的想了解的。

怡:你的困惑是藝術家為何要搞藝術? (眾笑,參與者C:他有講呀!)

聰:或者我再問清楚些:不一定要做藝術,你們通過做一些事想帶來的改變是什麼? 又怎樣驗證自己真的是在做那樣的事情呢?

怡:有關驗證的問題好像要開另一場討論?

聰:我就是說,可以很複離。

參與者t:關於組織的問題?

聰:只是我在做組織,但大家也不一定要做組織。例如,可能我一直去做件某事,可能世界會發生一些改變。

參與t:你的基礎是要有力量去改變,然後你背後基礎是要組織那力量出來。所以到最後你還是得做組織嘛。

參與者C:我也幾想跟著聰這個問題接續問,因為我覺得這問題很難答,也想知不同行或似乎是在做著不同事的人口中聽聽看是什麼一回事。

參與者M:我覺得很易答,怎會很難答呢?藝術人人都做啦,有話要說就做囉,就這樣。

聰:或許這樣問,可能這樣問法是不對的,但姑且這樣問先,那麼事情有多少是個人內在的,有多少是公共的?有些人的想法就是只想自己的事…

參與者M: 個人就是政治嘛(11)。

聰:答得好快,厲害!

參與者HC: 我自己的經歷是,在鄉村拍片,稱之為報導也好,紀錄片也好,不知道了。我有時是受到邀請去拍,比如有人覺得有些佷美好的事叫我去拍;有時則是在工作得比較久的地方例如在橫州、新界東北,我們是很想街坊去拍一些東西。

這兩件事好像有些不同,例如在橫州,村民自己拍攝,與我帶著很多想法和立場,真是很不同的。即是覺得自己拍的東西…

其實我近來也很大掙扎 ,覺得自己拍的東西好悶, 不好看。

怡:咦,不好看是什麼意思呢?

參與者HC:好悶。

聰:不夠戲劇性?

參與者HC:我拍的東西…很多功用,有很多很明確的功用的。例如:喂,1月3日城規會截止改劃(接受意見),因此我就要負責拍一齣片,就是說,這個改劃是很糟糕的,於是就要訪問很多村民,找許多大家都看不懂的政府文件去表述一次,然後很可能其他人很可能都係聽不明白。像我們這種類環保團體的,有好多技術參數,舉例什麼分區規劃大綱圖,什麼審批圖。你要負責把這堆東西表述給公眾知道,若不用這些字又不可以。然後呢,每次也要交待拆村背景,「因2012年梁振英上任後推行改劃綠化地政策…..」每齣片的開頭也一樣。你要呼籲人一定要反對,就要讓人知道背景嘛。

最近我都想抽些時間,有條好新近要被拆的村,在屯門某斜坡上有條村,又面臨被拆,井上村,想著這名字,村裡面應有很多井,可能有好多故事可以拍,但原來沒有井。(怡:井水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事?)也不是,但只有一個洞,裡面有些水,也不知算不算井。也有一些好的故事的。但當你回去看城規會400頁的文件…即是,對我們而言,我們會想找一些所謂的「致命點」。所謂的致命點,當然不是個老人家如何開山闢石建立家園啦,這些我覺得是很好很好的故事。而那個致命點就是,我看工程圖發現其實有些土地是要來做斜坡平整工程,於是計一計數,哇,原來工程範圍其實不用收那麼多地,或是拿來建公屋也成本過高,但這些致命點部份,是好悶的,悶到我都幾乎不想放上網。

因為我想呼籲大家去反對,把意見送入城規會,大家就要按我提供的資訊,告訴城規會…我就想,我究竟想拍什麼?影片是很公共的,一定是公共的,且也有我的價值在其中(像反迫遷呀這些),但別說感動,連我自己也不想看。

我有想過叫村民自己拍些片,我再剪出來,但好難說服,你怎樣跟他講他都不想拍,村民期望靠你做所有拍攝報導。

於是我…第一,這類這麼重技術參數的東西,要村民參與也很難。第二是如何將影片,除訪問他之外,也想做到我們想做的事。那些改變可以是,多些人去城規會入信等,也想多些人關注、幫忙,這也是我們想做的。

參與者M:我覺得你應要回應自己內心的calling(呼喚)。你現在做那些可能是教育性的,淺層的,悶的,但需要做的。如你內心有呼喚,也想令社會有改變,就去做囉。

但如果你覺得那東西太悶,想做深入些的,自己有興趣些的,那就做這個先囉;教育的東西可遲些再做。要想想,你自己真的想做什麼。

參與者HC: 這樣想很正常,但現實是1月3日就要開城規會了。

怡:即他的內心呼喚不只是做想做的,還包括需要按停自己某些欲望;這就是公共和自己如何拿平衡那回事。

Jimmy:我用艾曉明作例子,(怡:她是內地女性導演,已拍片拍到被禁制出境),她對電影calling(召喚)也是很注重,很注重質素。有一次她有女性朋友被拘捕,她在一次放映視像分享中談及,說我無辦法,我一拍了就要立即放上網,因為我現在是要救朋友。在這情況下,你不用再管「靚唔靚」。

所以,橫州明天就要找人來,那就簡簡單單地拍吧,但你仍有方法在拍其他片的時候可以有藝術性的元素放進去。

你剛才所提及的樽頸,是我認為很糟糕的reportage(報導性)的弊病,即記者那些報導方法。

資訊性報導,如不想做到太資訊性報導,有齣影片可建議參考;我給學生看齣片,一齣是內地有關愛滋病的公共事務節目和陳為軍的 《好死不如賴活著》(主題也與愛滋病有關),學生一看就立即說得出他們喜歡後者;也不是對愛滋病了解多了,而是自己有了主張。

第一條片是時事節目,很多資料,不過製作者也知道很難消化,已加了很多特別效果,但還是很難消化。 陳為軍就很簡單,會針對你的感情,拍攝女孩的背,有隻烏蠅在其背上不離開的鏡頭,這些鏡頭很有感召力。

其實是在談怎樣拍攝,視乎情況,每個人也有不同的拍法。

怡: 我覺得問題不在這,如沒限制他也能做這些。HC面對的問題是一個組織問題,是沒有足夠的人嘛,無其他人,就是你做囉。

順寧道重建那時有一隊人嘛,有5、6個人,那可以搞組織,可以與市建局交手,有人多些接觸街坊,有人拍片,有分工。(聰:其實我地當時也很少人。)對, 只有5、6人其實是少,相對於會關注新界東北的那麼多,人在哪裡呢?「有好多人而實際上顯示無人」就是一個組織問題。 即使藝術工作者也需要多人組織在一起,才有可能做較大件的創作嘛。

我剛才聽到HC說:

1) 無足夠的人一齊分擔工作;

2) 想叫村民一起拍而無法,村民覺得想你去做

這些似乎較多是組織問題。

但是…是否擺了身位在報導工作,組織工作就必須放輕或無法做呢?還是組織報導隊本身都是一種組織工作呢?可能大家都可分享一下…

順勢,我想試試把討論滑向組織和集體創作。我理解參與者CY和參與者J都在問這類問題。

即集體創作完了下一步可以怎樣?給誰看?別人看了,對街坊或對作品有何意義?

這裡有很多不同經驗的人可分享? 這裡有拍過重建、菜園村、棚仔、油麻地的朋友,和街坊一起拍過片的朋友等等在呢。不如大家都分享下。參與者K問有關集體創作,或許你邀請另一些計劃和經驗的朋友回應你?

(參與者K邀請了問{拍完之後如何繼續下去]的朋友回應。)

怡:介紹一下,問此問題的參與者CY是之前在影行者實習,也有和街坊一起拍片的經驗的,拍了《不同城誌》。她作為住新區街坊,和一住舊區街坊互拍對方生活。她問拍完之後可以怎樣呢,那可以再約一些放映啦。(笑)

參與者JL:剛剛提到的集體的意思是什麼? 4-5人是一個集體嗎? 或是否一定一齊拍才算集體?

參與者Y: 例如我帶學生20人畫張畫就是集體創作,那紀錄片的集體創作,是否幾個人持機一人拍攝件事的一部份,再剪輯在一起也可以理解是集體創作?

怡: 可以是一種呀,如談順寧道的紀錄片的話,像剛才聰所講,當攝影機是我們延伸時,我們在機也在,整個過整裡,人人都拍街坊都拍,義工都拍。剪片時,不同義工負責剪不同街坊的故事部份,把大家的部份再縫合起來,加音樂這些就比較多是我。所有剪接都是剪接前大家一齊討論一次如何剪每個街坊的故事,後來又討論如何接駁較好。有了初稿,就再請街坊義工看,給予意見,而街坊在看初稿時再說了一些話,所以現在的成片,有些部份,是街方看初稿時的一些感想,再就意見執修剪。所以我們理解,很多參與這件事,就沒導演這回事。

這是其中一種方式,相信大家憑創意也可再發明不同一起工作的方式。

參與者Y: 那我想問,最後要接合不同人的片,這事很有難度的。比如甲與乙對事件看法不同,又或如果有些人走到前線拍了些片,我又不在現場,隔了一層,要把片子重組接合,到底要怎樣討論?

怡: 這方面我們也許簡單一些。

聰: 因為幾個拍攝的人,本身就是在裡面做組織一段時間,我們的同步性都比較高。

怡: 我們似拍home video(家庭錄影帶)的東西,大家一齊都決定了做這件事,也清楚為何會做這件事。即使現場有人做了些即興事,我們大家都明白那是一個怎樣的人,大家都明白發生什麼事,若不明白也可立即討論。就是大家一起去做好這件事,裡好多不同的部份,當中一個部份是拍片。

拍片在某些時候可能是充滿工具性的,如把dv機交給街坊去同市建局開會,他們很清楚自己就是要去拍下官講的惡質語言,結果那官又真的很合作地講些很惡質的語言,鏡頭前「演出精湛」。(眾笑)

對於我們而言,較少遇到其他純粹入區拍攝的朋友會遇到的問題,因為街坊覺得義工也是「我們」的一份子,換言之你也要有些充份的東西,讓他們覺得那是一個「我們」。

參與者Y:這問題很重要我也很想問,一直是我死穴:到底要多長時間他才會覺得是「我們」一份子,這也是我很佩服影行者的地方,要很多時間才融入到街坊,視你為一份子?

怡: 不如問問H啦,你憑什麼覺得我們是我們。(眾笑)

參與者H(本身為順寧道重建街坊): 憑什麼?簡單來說就是一齊生活呀,一齊食飯呀,聊天呀。

參與者Y:要維怡日日,半年,和你一齊食飯?(眾笑)

怡+聰: (笑)我們有足夠的人可以輪流同街坊食飯!

參與者Y:我很佩服影行者可以這樣長年進入街坊的生活。這是我的死穴。

Jimmy:你加入影行者囉!(眾笑)

參與者H(本身為順寧道重建街坊):對,加入影行者你就會明白,有時你親身做就知為什麼,有時候很難解釋明白。(眾笑)

參與者Y:我明白,但有時候例如開三條線,哪有那麼多時間吃飯。我和W食飯,他經常說和重建街坊晚上開會談天,我很佩服,這要很多精力和時間。當中困難真是…

參與者C: 我想問一個挑戰性問題。H,你說一同生活,一齊食飯。那如市建局的社工找你食飯呢?

參與者H(本身為順寧道重建街坊): 他們沒有喎,他們只是問我拿住址證明資料而已。可能他們也知我是性格…

參與者C: 那不談你個人情況,可能剛巧那社工隊懶,但如他們也勤力,敲門找你,食飯,噓寒問暖,是否接觸得多就有信任?

參與者H(本身為順寧道重建街坊): 當然不是,怎說呢?最簡單你來噓寒問暖,但也不是與我同一陣線。

聰:你如何區分他們與你不是同一陣線?

參與者H(本身為順寧道重建街坊): 根本…他們不是…我們食飯唔只係講重建,會講其他東西,會講釣魚之類,很朋友食餐飯的感覺。

參與者t:你是否記得第一次見影行者朋友是發生什麼事。

參與者H(本身為順寧道重建街坊): 當時不知誰是影行者,有一群人在派傳單,我就去八卦。就是說重建,之後我就去了開工。(12)

參與者t:那麼你第一次主動聯絡影行者朋友是發生什麼事。

參與者H(本身為順寧道重建街坊): 不記得。(指怡)可能她記得。

怡: 我記得。

參與者t:那你第一次見到影行者作品是什麼?

參與者H(本身為順寧道重建街坊): 我沒留意那些算不算作品(怡:如影片那些) 應該是上去見市建局那個,《見官大作戰》。上youtube也可找回這影片。

參與者t:市建局簡介會那個?

參與者H(本身為順寧道重建街坊):對,不過嚴格來說那些不是官來的。

參與者t:那麼內容是什麼?

參與者H(本身為順寧道重建街坊):大家街坊都在問問題,有一議員馮檢基也在。他們(市建局)答問題,我們問。他答我們的問題,就是網上可以見到那些。

參與者t:你透過這影片的第一次接觸,如何認識影行者在做什麼? 或你覺得影行者朋友在做什麼?

參與者H(本身為順寧道重建街坊):紀錄一些事。最基本。

參與者t:你什麼時候去一齊開街坊會, 為何會去?討論什麼?

參與者H(本身為順寧道重建街坊): 因為自己有時間,那時討論重建後地產迫遷租客的問題。

參與者t: 你有沒有自己提出要討論的問題?當時成立了順寧道重建關注組,你有沒有在關注組提出自己想討論的事?

參與者H(本身為順寧道重建街坊):不明白你的問題。

怡:即是你覺得關注組應該大家討論某事,而你向大家提出。

參與者H(本身為順寧道重建街坊):那麼久以前,不太記得,可能好多,應該有的。

聰:有啦!

怡:當然有啦。關於他人生這部份,可能我記得的比他多(笑)。

參與者t:好啦,差不多。高人就是如此,你真的要去參透,人家話一句講完,背後其實還有好多。一句話講食飯就可以,一定是騙你的。(眾笑) 我們認識所有新朋友也有這過程。所以,真的只是付出時間就可以?我不信。

參與者K: 時間確是基礎,但只有時間是不夠的。如果街坊工時好長都沒空參與啦;當然街坊有時間也不一定要理你,時間可以放在很多不同地方。

聰: 也可以問一下,順寧道外,這裡也有棚仔的、有菜園村的,你只是拿部機去當然無人會理睬你,你們又是如何走進社區,再拍東西呢? (其他人:都有歡迎的)抑或有無一些是,你拿部機落去就好受歡迎,叫你「快些來拍我」?

參與者HC:看那條村有多弱。我的經驗就是村越弱,越想有人去拍攝。

弱的意思是,例如東北古洞,有些鄉事力量很強的,會覺得靠後台就得。有些村是弱的,弱的意思是,這些村也有村長,但在鄉事會是坐到最邊緣的,沒有地位的。於是我們去拍他,他就想說話,這些如此弱勢的村長,兼且村民也認為鄉事不會幫自己,就會好想我們去拍。新界是這樣,界限街是這樣,不知市區是什麼狀態。

怡: 不太認為是處理地域問題,因為,有時,如果接受它是地域問題,那就會變成一個無法處理的問題。街坊不是每人也會理睬你。只是我們有幸遇些刁民,我地有同樣刁民味,就會接觸到刁民。遇到順民時,我們都有一種,不太知怎麼辦的感覺。

其實你已在回應一個「如何開機?」的問題(聰:對,去到這裡了。)當中有很多仔細操作。

我覺得參與者T剛才已示範了一次如何問問題,是很具體的問題,草媒的同學就會知,(草媒同學:不要問點解)對,如一開始不要問「點解」,別問人有什麼「感覺」。

我印象中和何生談過了許多「閒偈」…怎麼說呢?我常常說,這很視乎有沒有好的組織,有不同人,就有不同性格的人,有人可能擅長看文件,可以負責看文件或教人看文件; 有人亂聊混話最厲害,但一說到正經事就不知如何討論; 有些很會關心人,會令人覺得願意和他聊; 有人擅長與官府打仗。我們剛好可以組合到一群這樣的人。

找更多人一起做是先決條件,因一個人不是萬能,不可能做到所有事,如參與者HC剛才所言,兩件事都很重要,做得太多會做「死」一個人,那他「死」了誰來做事呢?做「死」人,筋疲力盡,心灰意冷,在組織者的歷史上也很多。是件不好的事啊!如何可以令不同人覺得可以同你一起做?怎樣同你在一起?這就是組織層面的問題,看看有沒有人想分享一下這方面。

參與者N:我想,都是看過程的。我就有跟著去棚仔拍攝,我跟影行者去棚仔,雖然也不是一開始就參與。就看到,從開始就在,與後來才來,是有好大分別。

我參與時,有些義工已拍攝了一段時間,我新來的人,拿住攝影機四處走,小販只會答一兩句,就去執布執貨,不太問得什麼。也有可能是我不懂得閒聊。我都覺得傾閒計重要,讓對方覺得,你不是去做完這件事就算,而是,能了解到為何他們會在這裡。

怡:當閒偈可變成有用的東西,就最好。

參與者N:有時聊天,他們會忽然講以前的事。有次經過,想看看那些布,剛好桌上有幾張照片,就會講到以前怎樣怎樣,有人幫手,大家去抗議,就談到好多。有時不是要清楚問什麼,可能了解也是很基本的。

怡:我多口分享一個傾閒偈的經驗我就收聲了。對我來說,最有意思的閒聊是發生在與利東街的街坊食了個飯和在飲了酒之後的一個閒談。

參與者N的經驗令我想起,初時認識他們,全部人都只講賠償。就算是後期參與規劃的may姐,都只是講賠償和錢,關於重建,不講錢就無說話好講。

參與者t:他們也只知道賠償一個方法。

怡:對。當然其實講錢也是合理的,被拆屋當然應有補償。不過,我心裡在思考別的可能性。當全世界的制度都告訴你你只能講賠償,這壓力令到當時的社工,當她要站在街坊的立場,也只能講賠償。所以當街坊覺得你也是來幫忙的朋友,都只同你談賠償。

情況就如同你會同一個喜歡飲酒的朋友談酒,跟一個喜歡食蟹的朋友談食蟹,不會和一個喜歡修理汽車的朋友談食蟹。

但由於飲醉的關係,h15街坊超哥就指著一張照片(我也很感激那照片的存在,那照片是謝至德拍攝的),那是一張從灣仔合和中心高處俯拍而見到整個舊區被高樓包圍著的照片。超哥指著某個位置,就說:我以前在這裡放風箏,然後說了一堆。就在那一刻,我就在這個閒談的點上確認到一件事:阿叔你並不想搬走的。

然後才有後續的東西。

雖然一百個閒偈中有九十九個也只是純吹水的。但當它出現候你能察覺到嗎?那是另一個問題。

參與者H:問題是你能否察覺到他「不想搬」是一個重要的事情。

怡:對。確認這是一個重要的事,也是一場抗爭的起點,也是一個令過程後續下的事情。

就如同如我不是跟你老婆聊天,就不會有[天台文化節]。(13)

但確實對大部份人而言,如何同跟你不同背景、喜好,差異很大的人閑談,的確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

這一點聰很厲害的!

聰:我跟同事反而無法閑聊。(笑)

參與者K:代溝吧?(笑) 其實我覺得,剛才講的集體、「我們」創作,好像很容易發生集體而無須討論似的。但紀錄後要剪輯,最後想出一個什麼訊息?如《順寧道,走下去》,也是有些重點想帶出黎,那也不是一兩個人想講什麼,可能是大家在合作中已建立對某些理念有共同的認同,所以會暢順一些,或者未必需要事先討論很仔細劇本要說什麼。但如新朋友加入,要合作時,要討論一個集體的價值理念,一個「我們是什麼」重要的。

雖然會走到一起,有合作,大家理念都是相近,但大家仔細的想法,還是要討論的。起碼內部一個義工的群組,還未去到接觸街坊那一步,對價值理念,或敍述的方法,大家是否有共識先?

再進一步,就是「被拍者是什麼形式參與?如何參與?」的部份。這又是一個很不同的形態。有一種是,義工拍了剪了,義工之間已認同那個框架,有了一個版本,找被拍者一起看,讓被拍者給予意見,這也是一種參與。即是被拍者同意這個表達,如有不同意就給意見,我們根據他的意見調整一個版本,大家再看。

我們現時也有另一形式嘗試,就是一開始,拍、剪之前,會否一起去思考影片怎樣做呢?這又是另一種形式。我們都有些嘗試的,有個叫「拆理鹵味」(14)的系列,同街坊一起設計劇本再拍攝。這就是被拍攝者也可一同參與的模式。我是想補充一下,剛剛有人談到集體創作,我就想起到這部份。

參與者t: 我確認,組織(organizing)是十分重要的,但大家別放那麼多閃吧!影行者形成了一個社群,但這並不能取消,在社會中,很多情況是會要單打獨鬥、孤家一人去進入一件事或一個社群。這種困難…我真是要一人分飾十角,又可以如何呢?這件事如何發生呢?如何形成一個事?老實講,即使現時的影行者,是之前已有人單打獨鬥去開創了一些環境,影行者現在發展到的事就不可能,這個過程必須要發生。現在見到的影行者是之前已有人培養了一些土壤或氣氛,可以再進一步發展組織。這當然十分好。但這個社會仍有很多事在發生,仍有很多事在前期未有人去令它發生,或是有人嘗試開發時,是否這個部份可以多一些…我不知道…交流呢?

參與者HC: 我有個很有趣的拍攝經歷。

因為我做那些,是偏遠,極偏遠的鄉村,例如上水火車站再轉車用多半小時才能到的村。

最近「手痕」買了一部航拍機,重點是…拍出來的東西當然不同,但是…即是香港很多農村呢,村民的說話、語言真的與我們很不同,比如說:「喂,我今天交了幾多籮菜。」——他們的日常對話就是這些。於是見到你的航拍機拍到高空看下來的影像,他們完全…他們真是,連智能電話都不太懂得用。之前無線電視做了個有關農業的訪問,有個農婦說,我就是特別為了看這個訪問才買了一部二手智能手機。她真的這麼說!

我的航拍機飛過時,他們以為有隻大蜜蜂,還是有個蜜蜂窩。後來知道是航拍機,也開始對這部機會有好奇,也會說如是否可再拍拍什麼什麼,比如說有人要拆路了,是否可以拍到之類。這些科技入村時,如能好好運用,是可以有新的很好的事發生。航拍機在高空拍人耕田真的,哇,原來真是好鬼正!(眾笑)就像剛才導演講的…有句話很能表達這意思…——雖然我現時是做鄉村組織工作,但我都會拍攝,說真的也是因為自己真的喜歡拍攝工作多些。哇!以前我是平鏡拍著它鋤田,但高空由上而下拍下去的角度原來那麼特別。我又不覺得很有力量,但我很喜歡那些畫面。平時入村的過程,都是要搭小巴,也會去思考,應怎麼拍攝司機駕車?

可能這時候就處理不到組織,拍攝的話就是我自己去拍攝而已,其他村民參與的部份就只是…我很少把攝影機交給村民。因我也有些想法,但也想呈現村民的一些觀點。可能有些朋友不會覺得這是好的方法,但,例如我若想把攝影機交給農夫,他只懂拿鋤頭,可能會把機丟開…

我也想過可否買部較小型的攝錄機,綁在鋤頭上。只是想,未有做。或是拿一個偷拍眼鏡那類東西(之前在鴨寮街見到,也不是很貴,大概四百多元一部),我也不是想全部自己拍,但就想著是否讓他們有些低門檻的方法也可拍攝到。

參與者Y: 問題是你覺得他們不感興趣嘛?

參與者HC:其實有嘗試談過,有試過問…但…那些村真是太遠啦,遠到你,無法逗留一天去…或者說見面的時間好短,所以覺得那些溝通也不太有效。剛才很多朋友說去傾閑偈,但好老實講,入到村,坐下——好啦,城規會很快就要截止收意見了,怎辦?

參與者L:…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剛剛你也說自己人都透支了。剛才你提到有關城規會3號就要截止那齣影片,你有想過用航拍機拍嗎? 我觀察到你一講航拍機就變「生猛」。會否也可結合那些冗長的看文件工作一起試下呢? 因剛才談到一個人,單打獨鬥,很累的,如可從你有興趣的東西先入手也可?又或你可以拍些航拍,與村民一起看,若他有興趣可以一起玩?

也只是亂拋一下。亦不只是回應你,可能大家也可先從有興趣的東西入手,令自己也不要先行「死掉」。

參與者K: 我不太懂回應單打獨鬥如何處理,因為人人個性不同,以及單打獨鬥每個人可承擔的量都不同,所以這方面我沒有意見。不過剛剛聽到一個有趣的點,就是看到航拍機的影片的興奮,如給回被拍到農田的村民看看, 他們會否也好奇和興奮呢?我就會抱有這樣的好奇和疑問囉,因我不知他是否會興奮,有些可能好興趣,有些可能冷感說耕田不過是那樣,也可能有人心裡暗爽但表面說沒什麼但你也看到他暗爽,可能從村民反應也可看到不同特性。

邀請村民拍攝,我能感受到那個難處。但如果用「不如你去拍XXX呀?」去邀請,他應該不會做的。很多人,你若給他特定任務或形式…除非像何生這樣做慣行動,你給他攝影機他會拍,但若平時,你叫他拍家裡的事,他也應該不會做。但其實好多街坊都喜歡拍照片的。如何知道也不是靠問的,例如現時某重建區有個天台街坊,每逢去行動集會,都會自己縮在一角不斷拍照。但如你叫他:「不如試試拍拍你家裡呀?」,若你不在他身邊他不會做。

我意思是街坊未必對拍攝不感興趣,只是若太仔細地討論的話,街坊就會給你一個不感興趣的狀態。不過若在不同場合你發現他偷偷拍照,你又會發現他對照片有興趣。

有時街坊接受訪問,尤其是外國朋友,我都會拍照發回給街坊,現在用智能電話好容易,也不知他們收到會否窩心,不過也會照樣把相片傳給他們。

我覺得這也是一種分享,可能對組織工作有幫助,也是一種關係的形式。

參與者C:為何覺得要把照片發給他們?

參與者K:為何覺得不給呢?(C:不是不要,只是有些人可能會不記得,而你會記得)因為覺得有趣,我猜他看到都覺得有趣,(C:即你想他開心?)也想他開心,而且那些照片拍了別人都不應該只是自己收起。

參與者G:我插個咀。剛才HC說,拍攝是有想拍一些東西給其他人看的心情或者需要。一個人如何忽然間會想要有人看或想要被看到,是一個需要思考的問題。或者有時他們會:「噢這個很有趣!」可能就會想同人分享,想被看到?如果找得到那個點,他就可能有欲望會做這事。又或如棚仔,他們是有需要讓其他人知道他們的情況,其他人明白了,然後才能有其他行動。如果街坊感到一種需要,他就能參與到、做到。

而這種想分享的心情如何才會出現?除了那個人本身,有些人自己對著攝影機都會很想講自己要說的話,但另一面就是,會否也有些觀眾表達對他們的東西有興趣,如街坊發現原來有人有興趣,可能也願講更多或參與更多。

怡: 早期的菜村拍片、重建長片,亦有這樣做。即拿出來放映,然後觀眾對村民/街坊有興趣,給出反應,讓村民、街坊也可感受到。其實參與者G的問題已回到白板上參與者J提出的問題,有關觀眾/給什麼人看的討論。

關於單打獨鬥的問題,想看看有沒有更多人去回應,因為是重要的,相信提出的朋友自己也很有這方面的經驗。在我單打獨鬥的時期,我花較多時間體驗找出與人共事的挫敗,及摸索一個較好的與人共事的方法。有五、六年也是在找共事失敗的原因,我會花力氣去做,因為我知道始終一個人是搞不定所有事。

也許較幸運的事,我單打獨鬥的時期,我所關注的議題其實也有其他人有關注,因此要思考合作。也無可避免,會嘗試找其他人一起做的這個過程。

參與者t: 其實在座很多人也有一個人去做的經驗,我其實是希望大家有個經驗的交流,不一定要論成功失敗,看看大家會否交流多些。

參與者HC:大家有興趣可一齊來新界拍攝!(眾笑)

怡:HC的網頁會否搞工作坊找新朋友?

參與者HC:一周要跑十幾條村,雖然辛苦,但也是我享受做的事。就算要叫人去入信給城規會,我也選擇用拍片的形式。也不講擅不擅長,擅長都是後話,但是喜歡的。

有人會選做傳單派,最近我家附近也有人反對酒店,但他們不會選擇拍,會做傳單。但我估計在座也喜歡拍攝。也有遇過街坊也會拍了些東西,交給我剪。早兩周也有馬屎埔的人交了一些毛片給我,但我也不知怎樣,放著未搞。他拍著泥頭車出入,我都不知如何處理這些片。也可能他給我是想我幫助投訴。

單打獨鬥…就繼續到處看看…老實說,曾有段時間也想什麼都拍,但發覺原來無可能,就算只是新界西都不行了。剛才聽到有些朋友可在社區蹲點一段時間,然後去找到故事,某程度上我也羨慕,在我工作的環境較困難做到。當然我們也有朋友亦有做到,住到村裡做紀錄,雖然她不是拍片,我也為她做過一點點不完整紀錄。當然我也知有時間可以住進去,多時間與村民閑聊,可以有多些紀錄,甚至交給他一起做紀錄。但在有限情況,我只能想到,去鴨寮街買十幾副偷拍眼鏡給村民拍片。

怡:不如你快些試試,我也很想看看這個效果呢!

參與者HC:剛才來這裡之前也去逛過一會兒鴨寮街。

參與者C:見過有些項目是有人去山區把攝影機交給村民拍片,我時常會想為何這樣做? 當然是很好,「好勁呀, 村民都拍攝呀!他們的角度呀!」,但剪接出來的角度,又是為了什麼呢?

參與者HC:這個反而好簡單。通常有兩種,一種是有村民打來緊急求助,早上收到村民電話說他的屋快要被拆了,我也不能怎樣就只能急急去拍拆屋。這在香港是會發生的,村民早上出去飲個茶,下午回到家,家已被剷平,只是不久前發生。但我更想拍到的,較多是有人談起村子的美,比如蕉徑那邊也有村民開始慢慢自己組織他的故事出來,去寫,就看看能否進一步和他用影片去做些事。即是他們自己先表明了想要有紀錄,寫也好拍也好,也許我較被動,他們表達了,我才會提出一齊拍。

參與者C: 噢,我的說法也不單是回應你的經驗的,故然是你說一些話令我想起這個問題。但我也有一部份想回應埋K說照片要還給街坊看。我自己會我覺得拍完給街坊看,特別是拍了街坊的生活一部份,我認為那個影像不是屬於我的,這是我或有些朋友會認為是拍攝倫理的一部份。另一方面,除了倫理也有多一些事想做到。也想街坊看完會給我一些意見。又或者,認識新朋友時,也想讓新朋友覺得拍完的東西不是脫離被拍的人或村,從而希望可建立貼近社區、貼地的運動方向。當然,透過拍完給他看,是否就已能建立一個貼近社區方向呢?值得聽聽大家經驗再想應怎麼量度。即使不量化量度,也可能可有一種量度。

參與者HC:把影片給街坊看也有不同的過程與情況。又是有兩件事發生的,如《大禍臨頭》的年代,好像有一段時間是拍完會在某一空間播給街坊看。現在,比如我昨天做了航拍,我如何再給街坊看呢,可能是片未公開前透過智能手機通訊軟件發給村民看,這算是給他看了嗎?

參與者K: …我…覺得…技術問題…都要看時間和地區性。

第一個問題是看看影片有幾急要公開? 如果救急扶危那類的,不能約到見面——重建區都好難別說農村了——未能約到就whatsapp啦。如不急,可能如航拍,不是趕行動死線,而我又想製造一個大家一起看的效果喎,以及開會有片看都無那麼悶啦。議程一大家一起看片,可能大家哇哇哇一齊看片看得挺開心。

另外一個事情是,剛才參與者C的問題讓我想起來的。其實行動完相俾返相街坊看,是h15的街坊may姐教我的,而且要每個人都發,有一段時間我們沒有做,may姐會自己拿去沖晒給街坊。亦有試過街坊把我們去完行動的相片貼在家,有人訪問街坊,街坊在家會指著相給其他人看。街坊對行動的認同,你透過這些也會感受得到。

怡:嗯,我作為主持都要做回主持的功能的…有人提出的問題未被討論,現在快要六點了,也要提出一下吧 ,並且我理解大家的討論也已自然滑到了相關的問題了。如何給人看?給誰看?例如放上網,很容易沉淪網海,都會不見了?

雖然都會放上網,但上網之外還會做什麼?

有參與者亦擔心放上網彷彿要向主流的標準跪低? 但又好膚淺…如何是好?不知大家有沒有相近的感覺或經驗,可分享一下。

另一問題,「拍完之後做什麼呢?」其實也有些似。

參與者JL:剛才看順寧道的影片…有拍攝者會把片給回被拍攝者看…我試過給他們看…

參與者K:你是指順寧道?

但看完好像我會很氣餒,他們看完就「哦,幾好吖」,或者只會看自己的部份,就會覺得,是否無用呢?

怡:為何只看自己的部份,你會覺得是「無用」?

參與者JL:所以看順寧道的影片,我會很好奇,是怎樣做到大家都好講到自己的話?

或好像may姐,是他們本身也是如此性格?

怡: may姐是本身也擅於表達的人。

參與者K:我想釐清一下問題 :是把行動片給街坊看,然後街坊覺得行動失敗無用?是你覺得無乜,抑或街坊覺得無用?

參與者JL:是我自己的主觀感覺。

怡: 你想有什麼用?

參與者JL:他們的反應就只是,看完了,沒其他,想知當時順寧道時的反應。

何:街坊也不知要給什麼反應,看完就是看完了。所以我不明你期望什麼反應,想「哇,好開心呀!」嗎? 除非一個情況,他好憤怒,可能看著畫面一路指罵。但若你想要個like的效果,對很多街坊來說是做不到,看完就是看完了。

參與者W:影響不是當下,不是一播完給街坊看就會有,而是慢慢觀察。另,給街坊看,也是一些原則問題,不是拍完就自己拿走了,就算街坊不會給你什麼反應,你也應先給他看。

參與者t:我覺得跳得太快,他只是見到街坊無甚反應,所以大家可能跳得太遠。

參與者K:有關看完沒什麼反應,可能要在播前已想好一些問題問他們…如我自己,就很喜歡看完影片齊齊檢討一些事,我這人十分工具。

參與者T:我粗暴一些,剛才維怡想開始回應「只看到自己的問題」,不如大家先回去這一點上吧,大家都很容易跳過這些個點,不知為什麼。

參與者K:「只看到自己」即是什麼,我不太理解得到……

怡: 因為參與者JL彷彿覺得有些問題,就是街坊只在片中看到自己。

參與者JL:哦,這不是最重要。有些街坊會說:「幾好呀,拍得我幾好!」這是其中一人。整體就是大家會看,看了會議論,過程都開心的。我建議不如弄個黑點的環境,然後有塊幕。一直都好想讓他們看到。

怡:那麼開心以外,你還想再有些什麼才覺得「做到野」呢?

參與者JL:也不知道呀…有時我覺得,看片回顧當時的自己的話…即是見他們士氣…可能我主觀感覺覺得士氣不太好,才會做此事,但看完後就….

怡:……啊,明白了,士氣是很難只透過內部煲的。

參與者LS:因為街坊聽不到其他人的回應。

怡:嗯,可能放映時需要找外界不認識、未見過的人來看,給意見給反應,就可能對「煲士氣」較「有用」。

如只是自己人看,就像是看家庭錄影帶。

參與者JL:也有一點點家庭錄影帶的感覺。

怡:這也是好的,如是內部的人由不熟悉透過看影片變熟,會有用,也不壊,但棚仔的人們本身已經互相好熟悉了。聽到你想提昇士氣,那想來是要用其他方法,需要外界一起看。也不一定有用,但要試一下……

另外,為何我和參與者t都對街坊若「只望到自己」有反應呢?可能參與者JL不是在想這方面的事,但在我而言,如果街坊與其他人一起完成一件事後,只望到自己,我覺得這會令到整件事很不社群、不社區,會成為社群不在一起的狀態。我會覺得這些是需要處理的事。但可能你不是這個意思的。

不過以你剛才說的狀況,「只看到自己」好像有點說得太harsh了,只是有時,師奶們被人家拍攝了,看到後不知道應給一個什麼回應是最好的,通常就會說:「你拍得幾好吖!」……應只是這樣。因為不知該跟你說什麼好。

所以這樣才能跳到參與者K提出的問題,參與者K要知道除了開心外,他看來做什麼呢?……當然他那些就太工具化了,也可以不是用來檢討什麼的。也可以先想好一些問題問他,或想跟他閑聊的話題,也不錯呀。

參與者K:或許例如,看了影片後討論把影片放上網好嗎?如想講清楚某件事的話,怎樣表達會更好呢?這些我覺得看片前可以先稍稍想一下。

怡:街坊覺得有用是重要,但你也可把那「有用」變得沒那麼功利。是難,不過也是有趣的。

參與者t:好難直接比較。《順寧道,走下去!》是用了好幾年去拍攝、剪接、修改的一條feature,而在該數年,亦有好多條好悶、好資訊的片,由街坊不認識,到街坊一齊work出來,不可以直接比較,過程也很不同的。兩回事來的。順寧道的片是好多片累積之後才做出來的。

怡: 有人想回應一下參與者J的問題嗎?

即[拍完片,除左俾街坊看,都要俾外面嘅人看(why?宣傳又好,fulfill funding又好etc),但係剪片嘅時候,時常會想是否要剪得trendly d? 吸晴d? 驚網上冇人看,點理解這些心態?]

參與者K:放上網無人看,是處理自己心態,抑或是如何令到多些人可看到呢?

怡:小資訊提供,之前參與一個民間媒體高峰會。有一場中,端媒體說:「有片的文章才有人看」。但後來香港01社區版的記者的觀察令端媒體的朋友很訝異,記者說01做完片後,發現片和文的點撃率差不多,有片並不會多了點擊。我只是提供一個小的資訊。

參與者cy:剛才談的是影片對內給街坊看的反應,但當影片要給所謂外面的人看,是面對不知是誰的觀眾,自己創作了片當然希望盡量多人看到,但令多人看到就好撠手。好撠手的位是…

如之前做過一條動畫關於某團體抵抗迫遷,就發現很受臉書的限制,如看臉書的人,就會知道它如何妨礙你工作。比如,有些數據告訴你,就是你若想看臉書的人看你的片,就就你要捉住他們觀影的頭一分鐘才有用,如留不住他們看完頭一分鐘,他們就會走。這會影響片的結構。

做片的人和有話想透過影片傳遞的人溝通就變得有難度,因為對方覺得故事背景要完整,於是一給就給了十幾分鐘的內容給我們,但剪裁時就會好痛苦,亦好撠手。

但我不是指一定要向現實低頭。現實處境就是資訊接受很被限制於某媒介,臉書或youtube。你不依限制做又會怕無人看,做了當然想有人看有人知,所以很撠手。

Jimmy: 臉書有何限制? 就是頭一分鐘不吸引就沒有了,抑或還有其他?

參與者cy:你看片的數據表現,首一分數最多人看,接著就越來越少。

Jimmy: 這就不是臉書技術限制,而是「誰是觀眾」(audienceship)的問題,這是我們自己做獨立電影製作(independent film making)常會遇到的限制,那麼就to hell with it, 「話之佢死」啦。

因看數字就只是看到絕大多數人喜歡看的東西,你條片的對象是否就是那一班絕大多數的人?

如只看點擊率(hit-rate),臣服於某想法,那拍出來也沒有用,那些看片的人也只是消費而已,並非真正是你的目標觀眾。除非臉書說,因你的影片超過多少分鐘而剪走你影片的後面部份,那就是我想問清楚的技術限制。但如果不是,那你只是在製造self-censorship,自我審查。

參與者t:這應該是某種社群審查(communal censorship)。

Jimmy: 是自我的。你臣服於它嘛…所謂的社群,你不理它便可。大家在談互聯網,這是一個很大的海。臉書是在談它如何計算收入,第一分鐘有多少人看,但你不是需要這樣東西,你只想吸引對某件事物感興趣的人嘛。如只跟著走,多人看也沒有用,因為那些人並不是想深入了解件事。一分鐘是做不到的,他只是消費了:「啊,有些事發生了!那些人好慘喎!」於是就消費了自己的同情心。所以我就覺得,別管它吧。

參與者w: 臉書的形式最大限制是因為它是商業運作的,有大量演算法操控內容規管,如只靠臉書只接觸到你想接觸的人之中的很少部份。這是它作為一個平台最大的問題,你自己其實掌握不到,這是第一點。

第二個點是,不要想像互聯網是一個大網絡,只是一個一個的網絡互相扣連的網狀。不是一個,而是大量的網絡。老老實實,回想我們自己處理資訊時,我們在網上瀏覽到的資訊,可能只來自我們本身的網絡,既是線上也是線下。大家常常想像放上網是給一個無名公眾(mass)去看,但其實,我們想像想接觸的人,都只是接觸到一個小網絡。

參與者t: 我想了解一分鐘狀況,是否什麼長度的片都一樣?抑或不同長度的片,如三分鐘的片可能只看首一分鐘,十分鐘的片可能人們會看長一些?有沒有這些仔細的分別?

參與者cy: 條片6分鐘、8分鐘和10分鐘的片是不同的。之前有幫別人做過一有一條片是8分鐘,看紀錄最後有8萬至10萬人看過,如果首2分鐘都繼續看的話,就多數都會看下去。你想像那首兩分鐘就篩走了一批人。

參與者J: 補充一句就是,臉書由今年還是去年開始是鼓勵大家多用video。它現在的做法,是如果你讚過一個專頁,那個專頁的東西會較傾向出現在你的wall。他現在會用不同標準計算哪個專頁會出現在你的wall,它會計算你逗留在一個專頁的時間有多長。如果時間長些,那個專頁的東西就更傾向會被臉書放在你的wall上。我自己有另一些工作是負責做臉書市場推廣(facebook marketing)。因為香港有好多團體會用臉書這個平台,也有很多人會用這個平台作為他們社交的媒介,於是你見大家都「跪低」啦,KOL也好,博客也好。臉書怎樣改它的規矩,我們就只能跟隨啦。我有時認同有些訊息真是很無聊,但有時些社會行動想推,或我拍片有社運用途的,於是我就要思考如何傳播。我也知不想跟它規則玩,但又要有人看,就會有這樣的掙扎。可能我也沒表達得很好,當我要處理街坊的故事或紀錄,又想要多些人看到,而現實的平台限制如此之大,怎樣平衡好呢?

參與者cy: 都頗令人灰心的,其實臉書以外有沒有其他方法的呢?

參與者k: 我認同不應向網絡平台的規則低頭,但也認同放上網,是期望有人看到,那怎辦好呢?做得辛苦也想有人看。

1) 我的心態是我都想看有無人分享或分享數字,起碼分享數不是0先啦。但若每次都要逐分鐘去看收視率,這樣做人就太累了。就拆衷些啦,整體有人分享有人看過,就可以啦,即心態不要太過執著啦。完全不用網上當然脫離現實,但每分鐘都要計就太累,時間不如用來做更多其他的東西。

2) 條片要過到自己,自己是否覺得有趣,或者是完整的表達,自己都可以看幾次。要過得到自己和身邊的有相同理念的人,長短如何,看上去覺得是否舒服,才放上網。比如15分鐘是否太長?我覺得不是問一些不相關的人,而是先問相關的人,如相關的朋友都覺得太長,我就,我就回去再想想怎辦。

3) 第三我都會想發佈形式,是故事還是議題,或者故事圍繞著某議題。放上網其實好難長期監察有多少人知。但如果有一些想關心了解問題的人,如做功課的學生,佢要進入時,是真的會看影片的,那有沒有方法令他們較容易進入的呢? 如有廿條片,片的目錄、分類是否清楚?

對發佈我就是有這些回應/意見。

參與者w: 可能不是預很多人會看到,但也作為一個數據庫先archive好。另一項想像是窄播的可能,這影行者也應有做。

窄播的有趣和意義是在於,就是不談大眾(mass)(15)。首先,「大眾」是否真的存在,抑或只是很多不同的網絡? 第二是,要找會關心的,有行動的,「大眾」是不可能做到這種事。例如可能找我們已經有或無接觸的團體先啦,群體較小,因為會理解狀況及可能動員情況會更理想。可能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其中一種方法。

在現時資訊爆棚下,窄播有其意義。重建我們也有做,短片拍只放上網,會去社區播,其實真找到人去一起做些事是這樣找的,而不是放上網,實際上也是這樣在發生的。

聰: 這問題其實一路也都會掙扎下去。在不同的團體工作,每個團對想有多少人看到的要求都不同。例如做籌款,就要做大的,多人看到的,要好快知道那個團體是什麼而給你錢,但如此就要服從於商業秩序和傳播秩序啦。

但如有人不想把焦點放在影片本身,而是重視之後有沒有討論反思,就未必要求點撃率和分享人數啦。

所以不同的影片有不同策略。其實我看到,影行者都有短的片是想多些人看的。

或是有在街站上喊過咪也會知,你不是想其他人站著聽你一個小時,而係如何用30秒講到重要的部份而清楚讓人知。那是否用服從了什麼什麼來理解呢,也不是,是真的想更多人用較短時間知道發生什麼事。

較關鍵的是,你怎樣擴闊傳播網絡的問題,相較於臉書的篩選,我覺得更重要是如何使用你已有的網絡去做傳播。

現在的問題是傳來傳去還是在同一個圈傳,但可能如今日,個圈也擴闊了一些,你識的人和我識的人是不同的,如何令到大家都覺得要用自己已有的網絡都傳開去呢?

我覺得這更重要一些。

如重建的片,我覺得非重建戶的租戶也應了解,於是我又傳給我認識的其他街坊知,街坊又再傳給街坊知。這其實是更易,因為傳的人本身是認識的。

當然我也知有些團體真的看瀏覽數、點撃數,這也沒辦法啦。

我也覺得影行者的影片很慘,很多時拍了某議題,出去你發現外面的人就問為何某議題沒有人講。為何明明事件已有人講,很早已對件事有看法和評論,關心事件的人卻說無人講呢?這就是問題,我也不知如何拆解。整天聽到一些人以為某些事只有自己圈子的某個人說過,但其實一早已另有他人說過。

怡:有時東西沒法如此拆解。有些是大家有慣性,大家慣只看自己朋友的東西,信自己朋友掉出來的就是自己想看的東西。大家一忙就好少去自己圈外找東西看啦。

互聯網出現應是讓大家有機會找到更多東西,然而現時沒發生這些功能嘛。(參與者t:有!)要人夠積極才可發生這功能。(參與者t:只是臉書沒有發生而已!)對,但大家都已被吸了去臉書,大家自己的能量容讓東西被如此引導,所以很難。

Jimmy:我好少用臉書,覺得好煩,用google可以找到很多東西。

怡:你如主動找是可以找到很多東西。

Jimmy:只要你關心,互聯網可找到很多東西,我對internet還是有信心。

怡:有個現象很有趣,同學做關於重建功課,上網一找就找到舊區街坊自主促進組,訪問時卻問,為何之前未聽過你們?可是問題是:其實只要你一找就找到了。

聰:對,這種情況好多。

Jimmy:因之前未要做功課嘛。他關心不夠嘛,關心夠就自然會上網找。

怡:可是這也處理不到「關心但不夠」的問題。

參與者H:未曾聽過,便不會關心;未聽過重建就不會在網上找重建。

怡:不會未聽過,新聞也有講。

參與者H:例如今日聽到什麼「睡衣超人」,某人說兒子想買睡衣超人公仔,但聽也沒聽說過。但上網一打睡衣,就出了很多。

怡:參與者講了廣播的基本和唯一功能,就是令人覺得自己聽過。

參與者C:不明白,如何令人覺得自己聽過?

怡:假設如大家還會看無線新聞,或是在茶餐廳被迫看到無線新聞的人會可能聽過有「重建」這回事。但這事是以什麼方法聽?是拉布?是搞事?還是什麼?就視乎你如何去聽了。

參與者HC:我反而好少主動或有機會把古洞的影片在現實世界播,放臉書多。對製作者而言,見到過了幾日都只是100人看過,就會好灰心,都會被打擊到。不論自己拍/集體創作,不說讚賞了,都會起碼想有觀眾有些反應,但原來這麼少人有反應,連罵都沒有人罵你。但,如基進報導最近有些手語專題,有一條片關於置業階梯,被社工拿了在街坊小組播,即不只原本關心這議題的社工也拿來給小組的人看,也是誤打誤撞做到。然而無論怎樣你都只可先放上網。

作為獨立做片的人,沒什麼平台,香港,公共/草根/社區廣播平台好少,以我所知只有RTHK有每日兩小時,可讓你自己做節目,而且還要求你提前好多去申請才有,除此以外即你拍完的東西沒機會在港台(除那些你去跟它簽一個紀錄片合約那些),可以出版給其他人看,反而台灣有,時間不長但有。在香港就暫時還要找自己的渠道。雖然剛才講者講的公眾頻道,那些節目也不一定很多人看,但起碼有個平台是一扭開收音機或電視就會有。然而放上網就要人們主動去找才會見到,這是我們無法,一定要面對的限制。所以只可放上網先,除非有新渠道讓大家接觸這些東西。

Jimmy:可以自己開個平台,這平台是專門放和社運相關的東西,影行者也可考慮作為這樣一個平台,收集所有不同社運組織的東西。

參與者HC:好像可以這樣,不過獨立媒體網也運作了十年,現時也好像不太做到想做的。

窄播,也可以…即是…有時我想我們拍那些片,怎會是大眾關注呀,例如我那些一起打麻將的朋友,他們有時也關心政治議題,但來來去去都只是人大釋法、廿三條之類。可能新聞見到,還參與得到。

其他如市區重建、棚仔,要一個人有一定程度社會參與,才會嘗試鑽進這些議題再找。我也挺肯定,我做的片是不可能給大眾(mass)的,九成不是了。但如之前看CNEX之前的紀錄片《塑料王國》,發現它在我朋友的圈子反響也很大,可能牽涉大家關心的議題比較多,如環境,或關心內地的人,因當中也有談及內地塑料的回收場,所以也很多人看過。臉書或平常聊天,反響也很大,有窄播,但以我所知有不少人也是上網看。

到頭來好像回到,畫面、內容,都要打動到部份觀眾。我覺得拍攝、做片,有些東西是永恆不變的,第一是要先有片,雖然網上邏輯要一分鐘三分鐘把所有東西講清,但,有一次我印象很深,有次拍人大釋法,我的影片沒什麼人看。後來受訪者被我訪問完,再被主流媒體訪問。那律師較年輕,有點緊張。那記者跟受訪律師說了一句:「你不用緊張,你講三分鐘我都只會出你一句。」但以我所知最後看明珠台,律師講的東西根本沒有播出,律師是比較年輕,有理想,說很多自己看法,無播出,我會想,其實我們根本不可能參與在這個遊戲中。

也不只是臉書的,做電視劇/動畫,acg也有三話定律,到第三集仍無高潮,你就會失敗了。

即這些限制長期也存在的。若你覺得三分鐘是不夠的,唯有也只可以拍十分鐘的。

但例如《塑料王國》,不太長,二十多三十分鐘,用臉書的計算法一定無人看,但起碼我圈子又似乎有反響。是否絕對,也很難說,但可以試試的。

Jimmy:我聽著發現很矛盾,一方面清楚自己拍東西是不是為了大眾而拍(cater to the mass public) ,但另一方面又好想大眾(mass)的人看到。

如何解決這個心理上的矛盾呢 ?我覺得你就是要經常跟自己講:「我不需要mass,我不需要mass。」因為你拍的東西就是不是嘛。

正正就是我們推獨立電影(independent film)推了這麼多年,如影意志也曾想尋求一間獨立電影(independent film)的電影院(cinema),都知成數是不高,於是就不會再想這條路。如果意外得到只可當是bonus,即附帶額外的東西,於是他們要在不同地方,如藝術中心,找一些art-house(藝術空間)/cinema來放映 。

所以要放下這心理障礙。想在大眾(mass)那裡播放這些,簡直是椽木求魚。

參與者C:剛剛好像有個矛盾,就是為什麼,我們三個人好像面對在臉書上分享一些影片,好似無人有反應,有點沮喪,或有一些,好像覺得不太好。但另一個說法,就是說要克服自己的心理的不安。我覺得要澄清,我一開始說的限制,不是純為了點擊率,或遷就google大家也會搜尋的東西,我就順勢用那些話題去講。當然也有不同的方式,如剛才說的窄播,那些方式也是好。但年輕一代,和我自己一齊合作整片的,可能會認為,有其他方式是好。但臉書都是其中一個戰場。我們可能就會選擇在這戰場繼續做一些東西。而為何我們見到東西沒太多人看會沮喪,是因為很怕影片最後只是播給自己,只是自己跟自己對話,沒有了可以發生討論的機會或空間。

某些事是緊急,想動員行動,如集會,你去找人,「吹雞」時,集會是要人數,那是否算是big mass呢。真的有人看了會出來,而臉書也真的可做到這件事,不是萬惡的嘛。

另一件事,剛說大眾(mass)的理解,我理解跟說「外面的人」有不同。我對mass的理解是,有人看了會有問題,我就覺得很OK,也某程度滿足了我要做一齣片的目的。剛剛有人說以為臉書很多人看是假的錯覺,只是同溫層,那麼在臉書既然都知道只是與相熟的人對話,為何還要分享(share) 訊息出去?你分享的原因是什麼呢?單單說臉書上的群眾是假,那麼其實你分享是想給什麼人看呢?也只是你想本身沒有關注的人,再去關注多些。這個點上要再問多些。

如整三四分鐘的片就是附和了商業邏輯,我覺得不是絕對, 可以透過內容好些的片去做。

其實外國也有很多長過十分鐘片也一樣吸引很多人,反而我地可以透過做那些video,去改變讀者某些習慣,我覺得這事情是可以發生的,最重要是我們整完片覺得是可以交待到事情,完整地把內容說出,我覺得這樣也不是太商業化。

怡: 等一等,你好似感受到自己受到很多攻擊,而我的理解是沒有的。

參與者C:不不,我只是覺得有些東西要說清楚。

參與者k:我自己的問題是,mass以外即是什麼呢,如果不是對立的話,有何想像?因窄播也要找對象,那麼那些人是什麼人呢?

可能我們不特別去命名這些人。但如所做的事,實際上只是接觸到某些只用某些媒介人的人,就只有某些人看到。

例如,即使搞窄播,但只在藝術中心播,這窄播也只接觸到某些人。

不是mass,那是什麼?我覺得也是要具體去問。

人人都不同。我自己會想,就是如何連結差不多狀態的人,我覺得似乎同類情況的人,連結起來力量會較大。即如我不會想,找另一堆知識份子去播,可能就不是想這方面。

怡:我想說narrowcasting,窄播,意思不是要無人看。narrowcasting意思是,你給了ABCDE的人看,ABCDE看完覺得有意思,就再給他們身邊的ABCDE的人看,即是一個乘數。而問題是開始接觸的觀眾,需要是一些主動積極的觀眾,他們會不只是按share。

大家也知,在臉書,分享要有人看,基本技術是不可以只按share,要寫一些字變成個人發言,才會有人看。問題是這個漣漪去到幾遠,即「片石仔」可以傳到去到幾多個環。

我猜,剛才大家的爭拗,有些應是理論上的爭拗來的,例如:我當然相信身邊能夠動起來的人更有力量,但這個一傳十,十傳百的想像,的確去到某程度就會停,去不到更遠。

尤其我們也知道自己不是受歡迎人物(眾笑),更遠去不到。那,一種可能是你去認識多些會有不同朋友的人,然而在認識多些人之前,大家一直糾纏在,「社會運動是怎樣來的」想像之中,即究竟是一下子很多人知道,全部衝出來,根本那些人早已有透過各自網絡收到小範圍訊息,然後一有事會衝出來。即有些人拍電影,拍到一個英雄召喚,就全部人衝出來,這種想像是假假地的嘛。事實較似是大家已有不同網絡分享某些訊息和不滿,然後在某種召喚之下大家才借機走出來,這機會性是比較高嘛。

我剛才感覺到大家之間有某些不安,擔心自己的作品,來來去去都只是某些人看,似乎「來來去去都只是某些人看」就一定是差。但這樣我覺得也有一個問題可再追問,「來來去去都是那些人看」,但那些人有沒有給出現實生活的反應呢? 那些人有無再做多一些什麼東西?這是我會問的問題。

如一直是那100個人看,而他們保持有再做多一些什麼,我又覺得很有力量;但如一直是那100個人看,而他們看了無動作,那麼,跟無線新聞來來去去的那些觀眾看,而那些觀眾看完無動作,其實也無分別。

問題是,你會擔心,因為你不會知道其他人有沒有動作。

到最後變成什麼呢,是心態調整?是信自己?是堅信總會有些會動的人會出現?抑或,如果你判斷一件事只需100人就搞得定,為何定要想像要10000人衝出來?即是,為何定要想像要動員10000人去做一件只須100人去做的事?但現時很多人可能想像一定要動員10000人才夠「勁」。

所以參與者J問的這問題若追問下去,我認為真正要問的可能是:想做的事究竟是一件什麼的事?那你就知要找多少人,然後知道影片應該要怎樣做。

參與者t:這樣變成純粹只是一個動員的工具,就著動員需要如何運用工具。

怡:這是其中的一個層次。

參與者t:這是可以的,大部份時間我相信也是這樣發生,但另外的東西又如何面對呢?包括媒體作為一個運動本身,也要思考;或是「媒體是否需要被運動起來」;或「媒體和我」的關係,及我身邊的人的關係是什麼?

參與者hc:插一句,剛才有提到戲院,很多人在做紀錄片的東西,但有些我們在電影院看,和我們想影片做出來會動員到人,兩件事好像有些不同。

怡:我覺得還有一個層次的。聰剛才說的,不只是動員片,也不是拍一條片要給很多人看,而可以是過程中很多人參與,互相結連對方,那個互相結連可以是…首先認識自己,互相見到自己和對方相處的東西,再在過程中把一件作品做出來,而透過該過程組成一個社群。而社群,你可以很工具地想,社群到最後也是動員的力量,但如不要成天想著做「大茶飯」,這個「社群的組成」本身已是社會運動來的。社群由彼此互不相識、冷漠,變成互相會搭理對方的人,那種可以一齊做一些事的人,這能否理解成一種社會轉變呢? 我覺得可能也是,而且挺重要。所以是你如何理解影片的意義?

用一個老朋友的說法是這樣的,肚餓,趕著上班也是要吃快餐,快餐你是否絕對不吃?但就正常來說,不要食太多快餐啦最好,對身體就會很差了,哈哈…..

參與者t:除了一些對身體差的快餐,也有些對身體沒那麼差的快餐。

參與者K:剛才討論是否一定要臉書與否或網絡與否,是否要向著大眾走那個問題。我提到心態調整,是指兩者之間的平衡,但不要因那些東西會弄得自己抑鬱。我提出那個問題,是因為我看到的是大家望住收視覺得抑鬱。對我來說,你明知不會很多大眾看的,但你會想有漏網之魚,即他有機會想接收這資訊而你也會想傳。所以臉書或youtube的作用,我理解就在這裡,我說的心態只是不會因收視而抑鬱。

第二件事是,影片的進步是如何令東西容易被明白、吸收,不只是對住大眾,包括街坊也是大眾的一部份。即他也會覺得,如果一件事是超複雜,你又有沒有方法,不是完全去掉複雜的部份,而又說得清楚的呢?

即這也是要一齊思考和做的事情。我會想,「進步」不只是大眾看了會有些進步,也是讓一些不同朋友看的時候也容易吸收該事,這樣才容易產生討論。

當然有些複雜理念問題,很原則性的,而要好仔細好悶才講得清楚,都可能原則理念要先行,但技術方面是依然有進步的空間。我不反對進步的可能性。

即如製圖也可以進步,可再親民一些,我覺得不應排拒此可能性。

而第三,如突然很多人傳播你的訊息,可能我會反過來想,是否影片講得太少,太簡化。舉個例子,重建有個訊息,有一次很多人宣傳,網媒也紛紛廣為報導,是一幅市建豪宅圖,市建局在各區項目全都是豪宅,在全港地圖上突顯出來。

你發現很多人傳,一堆本土派也在傳,平常可能只有二、三十share,那次去到500個share。我會反過來思考,是否訊息有問題呢?於是反而我會逐個看那些share是說什麼的,會否把事件扭曲的,然後可再想應對不同人時,不同人究竟想什麼呢?

當很多人傳,我反而覺得要自檢。雖然,後來那次也發現,也還可以,那程度是可以接受到的。

怡: 你又把話題拉回了去動員和工具的討論上,參與者t剛才就提出了另一樣東西,(向t)你會否有興趣多說幾句你想說的東西。

參與者t: 現實層面我絕對接受,就住當下脈絡,具體上需要有什麼便用什麼吧。但我會說這種臉書,主要是臉書,google有少少,internet就不是的。這種對臉書/google的迷戀,正正扼殺了很多邊緣聲音和日常聲音可被聽到的可能性,但這不是我們一開始走出來的衝動——或這只是我的衝動,sorry,我收回 「我們」,只是我的衝動。我處理不到,所以我至今也不用臉書。

參與者m:我也可分享一下,很高興朋友邀請我來參與,我很少拍片,我是靠參與者HC的片才在知道橫州的最新情況,知道懶人包等等的事。我有在某群組,但其他人寫中文我看不懂,所以我只能靠看片。看片確令我有進步的。雖然有時會覺得,如有翻譯會更好。雖然這也需要一些資源,如藝發局可出錢出碟啦、翻譯啦,也知大家很忙。如可增加迴音箱(echo chamber)的範圍,不只是我們這些小圈子,當然這也是時間問題啦。

如有時間向外分享多些就更好。

怡: 我想大家也,累了。但如有人未想走,要繼續,也請隨便繼續留下傾談。

參與者C:我覺得參與者m剛剛分享了一樣東西,就是對外傳播。我聽到這意思啦,即窄播會否也只是熟悉的圈子,這個好像也是要認真觀察,如何窄播而不是只迴音箱(echo chamber)內……

怡: 或者,你先休息一會再想想?很謝謝大家,因為我們已超時一小時了……

Jimmy: 原來已經七點了,不經不覺。

怡:見大家很積極討論,也不好意思叫停呢…

~完~

~~~~~~~~~~~~~~~~

1 Jimmy提及,題目改為「社會行動紀錄片:引發與紀錄,共存不衝突」會更適合。

2 同1

3  from a line in Godard’s film Le Petit Soldat ‘. . . and the cinema is twenty-four times a second. . .’ (p. 39, Modern Film Scripts: Le Petit Soldat a film by Jean-Luc Godard. 1967) ‘times'was replaced by ‘frames’ in many versions.

這句話來自高達一齣名為《小士兵》的電影:「…而電影就是一秒24格…」(現代電影劇本 :尚.盧.高達的《小士兵》,1967,第39頁)

4 The exact wording is ‘Every film is a documentary of its actors” (p. 155, America on film: Modernism, Documentary, and a Canging America by Sam B. Girgus 2002.

確切的字眼為:「每齣電影都是其演員們的紀錄片。」(S.B.哥格斯著:電影中美國:現代主義、紀錄片與轉變中的美國 , 2002,第155頁)

5  同4

6 The exact wording is ‘every film is a documentary of its own making’ (from an article by Zack Godshall in Southern Review Vol. 51, Number 3, Summer 2015 pp. 509)

確切字眼為:「每齣電影都是其製作本身的紀錄片。」(Z.哥德沙爾:南方評論第51期第3號,2015夏天,第509頁)

7  “The Extension of Man” is the subtitle of his book “Understanding Media”. He said media are the extension of our body. It was later used by many people in various versions suC as “camera is the extension of our eyes”

他書本名為了解媒體,而書的副題為人之延伸。他指媒體是我們身體的延伸。這個說法後來被很多人置換成不同版本,例如:「攝影機是我們眼睛的延伸。」

8 這齣影片被譽為電影誕生之作。

9 「陌生化」是(defamiliarization)是俄國形式主義文學批評的重要概念,原意大概是指當生活一切都重複而成為慣性,人對生活的感受容易麻痺。而文藝的意義,應要以另一個陌生的角度,把人從慣性中剝離,以另一個陌生的、新奇的眼光,站到一個距離之外,去重新審視日常生活,從而重新對生活獲得感覺。這就是俄國形式主義思潮所定義的審美感受。聰以前是唸翻譯,在文學或社會著述的翻譯中,要把作者的感受和思想從一個文化轉譯到另一個文化去,那到底是讓新文化/思潮歸化成原本文化已有的概念?還是讓新文化帶來陌生化的感受,達到文化交流的目的?故在翻譯學中亦常有提出對陌生化的思考。

10 Aristotle’s Three Act Structure is still widely used today: A story should have a beginning (exposition or set up), a middle (development) and an end (resolution)

古希臘哲學家亞厘士多德的三層結構,今日依然常被使用:一個故事應有開端(開展/設定)、中段(發展)及結局(解決)。

11 「個人就是政治」:原文為  “the personal is political”。1960年代歐美社會運動中,學生和關注性別平權者提出的口號,意思大概是指社會主流經常將社會劃分為公私兩個領域,並賦予公領域較大的重要性並將之賦予陽剛屬性;相反女性常被劃分在私領域中進行無償的再生產勞動(包括為社會生產新一代勞動力,以及做家務勞動以令男性的勞動力可以再生),而這一私領域中的事物往往被解釋為相對不重要。同時,亦有年青人提出,要把民主態度實踐於日常生活的每個環節中,而不只是在選舉等明顯的政治行為。總括來說,政治的意思是「權力/力量之間的關係」,而社會上每個環節,都存在有這種關係,因此,她/他們認為民主實踐既須通過公領域的社會參與,亦須通過私領域的平等化來進行。

12 清楚一點交代背景:當年H15關注組關注的本是灣仔包括利東街、廈門街、太原街等多條街道被市區重建的問題。H15關注組裡街坊和義工,以及眾多社會人士共同努力下,掀起了民間規劃運動的序幕。在利東街淪陷給市建局後,街坊並未放棄,遂往各不同重建區宣傳街坊應有的基層住屋權和社區參與規劃的權利。2009年,影行者成員是跟隨H15關注組的街坊進入順寧道重建區的。

H15關注組:https://h15concerngroup.wordpress.com/

順寧道重建關注組:https://shunning6983.wordpress.com/

13 天台文化節:https://rooftopfestival.wordpress.com/

14 《拆理鹵味》是一個由街坊分析討論市區重建政策的短片系列,由義工和街坊共同創作。(第一集: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cb0jHqdbk4&t=39s)

15 mass:這兒講者所講的mass,應係指mass media「大眾媒體」那個mass。傳播理論(communication theory)中所指的大眾,意思不只是「群眾」,而更有「被動接收的無名公眾」的意思。因此,在較基進地討論社會問題的文章中,會盡量避開使用這個字眼形容「有能動性的群眾」。可是由於討論當天大家未有仔細描述這個mass的意思,故而可能部份互相回應之間是有誤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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