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口述史系列5]「爭取到公道,大家有著數」– 零售業師奶的人生歷煉#06

文:gillian、敏儀、維怡/圖:牛一

(上回提要:…老闆娘在處理一件事情上,讓阿馨很失望,覺得她沒有體會自己的真誠,傷了阿馨的心。是什麼事,阿馨沒有具體講,只是說,自己當時培育了個新人,她口甜舌滑……阿馨形容後來還是念在之前兩夫婦都對自己不錯,所以還是能與老闆娘做朋友,但卻不可能再「仆心仆命」為她打工了…)

基層母子百事哀 「好憎這班講大話的差人!」

時約2009年,阿馨已經在接推廣員的工作。有一天,突然接到電話通知說兒子疑藏毒被帶到警局,嚇得她立即提早下班趕過去。

發生什麼事呢?事源2009至2010年,政府為打擊校園毒品,便開啟了校園驗毒計劃。此計劃一出已備受爭議,有說指打擊毒品應從源頭而非把戰場放在校園,影響師生關係;亦有說指此舉嚴重侵犯青少年的私隱權,而公權力在無足夠監察情況下,青少年人權狀況令人焦慮;亦有說這計劃欠配套設施,只會令吸毒者越吸越隱蔽等等(註6)。可是,政府仍一意孤行,於是一群又一群的警察,衝入校園,隨意搜查。

想不到,阿馨的兒子阿輝(化名),不幸成了其中一個犧牲品。

阿輝當時初中,被警察指他帶著的普通藥丸是軟性毒品。阿馨首先趕到學校,警員卻不容許她跟上警車(註7)。她其後自行到警署保釋兒子,見兒子很快便出來,感到奇怪,一問之下心知不妙。阿輝稱警察好聲好氣跟他說,只要他在口供上簽了名就不會起訴他,並立即放他走。於是,阿輝在警察引導下,簽名承認自己藏毒。阿馨怒稱:「十幾歲的小朋友哪會懂得評估風險?阿仔只會想『阿Sir』叫他簽,簽完給他走,他就簽了。」

講到兒子,阿馨覺很愧疚。「本來應該好好培育他,但為兩餐,疏忽了他,我很內疚,所以我怎可以不為他討回公道?」

阿馨再追問阿輝文件的內容,聽到是寫怎樣買到這顆藥丸,阿馨很震驚:「我是很生氣!為什麼警察可以教一個小朋友寫這一些不符事實的東西!!」

阿馨遂向警署追查,據她稱竟然沒有一個警察承認有發生過這樣的事,都說是阿馨兒子自己寫的:「我好憎這一群講大話的差人!他們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出真相,讓我兒子背上這個污名。」於是阿馨經常用各種方法,例如打電話去找特某個上級警員投訴,如要求他們認錯。更曾因此被警署其他警察嘲笑:「你成天找某警官,你是否喜歡他呀!」面對這些冷言冷語,阿馨不為所動,在接下來幾年,鍥而不捨要為她兒子的事還原真相。

除了每天打電話去涉事警署,阿馨還跑去申訴專員公署投訴教育局。當時入到公署辦公室,那個辦公人員本來覺得阿馨是無理取鬧,但幸好一個上級的後來出來說:「市民來我們這裡申訴,一定是有些冤情才來的」。公署職員之後就認真處理阿馨的投訴,很仔細的把阿馨提交的證據存檔、分析。後來成功迫使警署就她兒子的案件寫了一封回應信。憑着這封信,以及有警員願意向申訴專員公署作證,阿馨終於證明學校和教育局指控阿輝藏毒是講大話。阿馨要教育局向她兩母子道歉,但教育局不肯。

阿馨很堅持:「如果你們不道歉,我每天都去學校鬧。」阿馨的推廣員同事兼朋友知道這件事,都紛紛來聲援她,她們二、三十人在學校門外拉起橫額抗議。阿馨說:「她們都很疼我,也認識我兒子,知道他不是這麼壞的。她們也看不過眼,還說『妳要去抗議,只要妳去,我們就跟好一起去,支持妳!』」因為有人告訴阿馨,這樣抗議要去警署申請,阿馨就去,所以當天她們去抗議時,也有警車停在附近戒備。最後,當天該所學校和旁邊的學校都嚇到停課。

最終,在申訴專員公署要求下,教育局對阿馨作出書面道歉。

訪問者在旁不禁倒抽一口冷氣:「如果你還在大陸,這便是一起維權事件,可能你已人間蒸發了也說不定⋯⋯」

阿馨拿着那張報導兒子案件的報紙跟我們說:「以前我很純真,經歷過阿仔的事後,才變得這麽強勢。」以致後來碰到「前」夫面對醫療事故後院方推卸責任時,她知道要去尋找幫助。儘管沒有人相信,但也一定要據理力爭。阿馨說,面對社會不公時,也是一樣。

本來她來港捱生捱死,其中一大動力是為兒子舖路好好讀書,可是遇上這事,阿輝心灰意冷,很早便退了學。不過讀書不是唯一出路,阿輝後來學廚,現在當個廚師,養得起阿媽,養得起自己,也讓阿馨老懷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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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ttp://www.hkeaa.edu.hk/DocLibrary/SBA/HKDSE/LS/IES/LS-2015Exemplars-04-C.pdf

https://orientaldaily.on.cc/cnt/news/20131202/00176_046.html

https://www.inmediahk.net/node/1024469

https://www.inmediahk.net/node/1020003

7根據《查問疑犯及錄取口供的規則及指示》,任何未滿16歲人士,在可行情況下應盡量安排一名家長或監護人在場,警方才能與該名少年人會面,如果家長或監護人不在場,就應該由一名與少年人性別相同、但並非警務人員的人陪同。(章見警方相關小冊子第20頁:https://archive.org/details/RulesAndDirectionsForTheQuestioningOfSuspectsAndTheTakingOfStatements/page/n19/mode/2up )1992年出生的阿輝,在2009年約17歲。不過,香港人權監察在2015年的立法會文件曾經批評,警方指引不合時宜:「《警察通例》的『有特別需要的被羈留人士』包括下列類別人士,然而有關的類別有時顯得過窄。以下為定義中的類別和其分類的局限和可能的改善:『16歲以下的兒童』。可是,《兒童權利公約》已於1994年延伸適用至香港,它的「兒童」定義包括了所有未滿18歲的未成年人。似乎警方只是依循保安局1992年發出的《查問疑犯及錄取口供的規則及指示》(Rules and Directions for the Questioning of Suspects and the Taking of Statement)只為16歲以下兒童提供陪伴為主的特別保障⋯⋯」(https://www.legco.gov.hk/yr14-15/chinese/panels/ws/papers/ws20150613cb2-1749-7-c.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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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工口述史系列簡介:香港的基層女性,從幾十年前到現在,對社會的貢獻,絕不比達官貴人少,亦絕不比男性工人少。無耐,在社會變遷,工業北移老化,中港關係變遷,服務業零散化的等等的大環境中,基層婦女的貢獻往往被忽視。因為,許多人都充當了無償的家庭照顧者,或者被忽視的基層服務行業。這個系列的書寫,是希望社會看到這些女性的生命,因為,她們生命的過程,在紛紛陳陳的社會爭議中,,人口在各種上層政治的爭抝中,往往是香港社會中,沒有被足夠地尊重的聲音和故事。要了解整個香港社會的發展拼圖,可能這些故事,便是一直以來所欠缺的碎片了……

這個系列,將訪問各行各業的基層打工女性, 了解她們的生活,如何與整體社會對話,或者說,社會的問題, 如何影響了每一個個人。

系列其他文章請按:女工口述史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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