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仕紳化 ?—從大南街zoom out]【給未來的寄語: 野草無聲——寫在「我們」被看見之前…】

轉自:深水埗小學雞(社區互助發展行動)/文:專輯編輯群

專輯的文章差不多都收齊之時,正是大南街又經歷另一波變化之時。某天在街上遇到店小二小店老闆,他為店舖的未來愁眉苦臉:「舊物小店經營頗為吃力」,還以為限聚令放寬,會有多些人出街,可是經濟還是不景氣,裁員潮連連,大家消費慾低落。他笑說:「再這樣不去,不用討論大南街是否仕紳化了,小店們都要結業了。」與此同時,當香港普遍地段因經濟蕭條而租值下滑時,大南街在2021年的地舖租值不跌反升。有業主明言不再與老店續租,寧願轉租給咖啡店,順勢把租金加了一倍。

曾經有一位受訪者跟我們分享,如果自己是遊客,有新地方逛街一定是樂事;但如果自己是當區的租客,而樓下全都是咖啡店,民生用品、衣食住行都不在附近,而且平日又會多區外人來的話,對他來說是個相當大的困擾。而最重要的是,他害怕房東因此加租。訪問中,亦有一位年輕人提及,他們來消費, 實是幫忙活化了這一區,因為本來這裏是「死氣沉沉」。坊間亦多有論者,指文創店進入社區為深水埗帶來文化氣息。 


深水埗難道就是個無「文化」的蠻荒之地? 「文青」就為社區「帶來文化」?新來的人往往以新鮮眼光去看,對於一個區的翻新與改造沒有心理包袱,有時更以為新事物一定會讓社區更美好。但細想一下,「新」的東西, 都一定是「好」的嗎? 若只以大南街或深水埗的角度觀之,大南街的確多了不同種類的小店,街道多樣性亦擴闊了。 可是,也有街坊提及,這類文青式小店,樣子都很相似。如果放眼整個社會文化的層次,是否可以思考一下:這種「單一」、「簡約」、「乾淨」、「可預計」為之「好」、「美」的格調,在更大的社會層次來說,是否越來越在擠走「雜亂」、「堆疊」、「尋寶」、「冒險」的感覺?看看市區重建後建出來的豪宅——那種對世界很「乾淨」的要求,難道不是正在進入我們這個少數剩下的「堆疊系」、「巖巖巉巉」的多元社區嗎?

作為街坊,我們不禁想問, 大南街未有新景象之前,這裡真的就是「死氣沉沉」?沒有客如輪轉就等於沒有人在此生活嗎? 這裡難道就沒有社區的紋理嗎?這些年來,每每經過車房,看見老闆和夥計在打牙骹,老闆娘把兩蘿的雞蛋殼生曬,當肥料用;幾個少數族裔叔叔,把拾回來的電腦椅子放在街角坐著;咖啡店把店門前的欄杆改造成花盆;而越南士多放了長椅在外面,放著他們自家醃的蔬菜,與園藝店共同分享街道的空間;咖啡店的熟客把書法創作贈給小店;周日移民家務工在南昌街公園的音樂和食物的多姿多采;長工時基層街坊透過舊區15分鐘生活圈,以短短時間滿足了生活需求,有閒餘生活的時間可以鬆一鬆;小店裡面各種各樣的人際關係,衝突與復原的故事……日常生活所構築的人際關係、空間呈現、物資流傳、價值觀,不就是「文化」的核心嗎?

所謂的被邊緣化,除了是指某些身份的人們,在實際生活如居住和工作遇上更大困難之外,也同樣指涉,這些人在社會上,像路邊的野草一般,沒有聲音。

這不是一場爭論中誰對誰錯的問題,推高租金當然不只大南街新文創店,單純指責他們推高租金也實屬無理。只是,若回到現實一些的層面,推高租金的後果,其實原生街坊小店或新的文創小店可能最終也無法承受。如果這個故事的結果,又是財團進駐的話,說好的「多元化」,恐怕也就終將只落得空口白話了。

在做這個專輯的過程中,小編們與受訪者們經歷多番討論甚至爭論,我們自己也經歷了不少思考方式的改變。無論當初對此爭論持什麼意見, 最後編輯群大多都願意進入一個「如何尋條共生路」的思路裡。

過程中,對於「尋條共生路」的意見,我們收集到不同人的想法如下:

1) 要求恢復租管,並延伸到店舖

2) 呼籲一下業主要做良心業主不要賺到盡

3) 市建局更是要指責,它一開始不來重建,也不會把這區搞得高級化

4) 消費者運動:教育一下消費者,不要光顧大財團;

5) 文青舖可否聘請一下原區居民,和搞平價一些的飯餐,時間上照顧社區早午晚餐?

6) 把可以變錢的紙皮或其他廚餘,平賣或送給收廢品的街坊?

7) 與基層團體合作使用空間,支援社企或合作社?

8) 增加區內原生草根小店間聯繫,如蓋滿多少小店的印喝咖啡可打折?

9) 逢星期幾,賣每杯咖啡捐部份錢給某些基層團體?

10)搞特價、送禮或街坊感謝日?

11)空間較大的文青店可闢出部份店面做寄賣,寄賣的人為文創小店交一少部分的租金,兩者互惠,俾機會街坊賺少少錢?

12)打開大門,歡迎街坊閒坐?

13)舉行一些貼近街坊生活的展覽,街坊才會主動進入文創小店?

14)  搞設計的朋友可以留意社區需要,再從社區購入原材料去創造有益社區的小設計?

15)重新考慮一下既不完全與舊店一樣,但又汲取社區原有的「堆疊系」美學形態,又不會只吸引高消費群的裝潢方式?

……..
(亟待大家共同創發)

所幸的是,看見新遷入者亦關心於社區發展,保存社區文化,一起想些計策抵抗財團。當大家願意在這區再努力多一點點去抗衡高檔化的時候,共同商議、行動,一起想像及創造社區的未來,才可能見到共存的可能。在此,讓我們寄望,這個能夠學懂如何與他人真正多元共生的、人數更多的「我們」,能夠發生吧! (專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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